清晨,两个师全部渡过长江。
浮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最后一批坦克从北岸驶上桥面,履带碾压桥板的咚咚声在江面上回荡。
南岸的沙滩上布满了履带印和脚印,密集得找不到一块空地。
林天站在江边,看着最后一辆坦克驶下浮桥。魏大勇跑过来:“司令员,部队全部过完了。”
“李副司令和刘师长那边都传来了消息,两个师已经完成编组,可以出发了。”
“好,让他们留一个营守桥。”林天转身往吉普车走去,“告诉刘志辉,按计划向东推进,有情况随时回报。”
“通知李云龙,出发。”
“是,司令员!”魏大勇敬了个礼,转身去交代通讯员了!对于林天将他当通讯兵使,他已经习惯了!
吉普车沿着南岸的公路向东行驶了一段,然后折向南,朝着南京方向开去。
李云龙的部队跟在后面,步兵沿着公路两侧行进,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
接下来的两天,部队一边行军一边清剿沿途的残敌。
镇江的鬼子守备队没有抵抗,在天亮之前就撤走了,只留下几十个伪军看仓库。
第一师的先头连不费一枪一弹就控制了火车站和码头。刘志辉的装甲部队甚至没有在镇江停留,绕过城区继续向东推进。
常州、无锡的情况类似。鬼子按照畑俊六的命令向大城市收缩,小城市和乡镇基本放弃了抵抗。
偶尔遇到来不及撤退的小股鬼子,坦克一轮炮击就解决了问题。
刘志辉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装甲部队沿着公路一路向东,三天之内就到达了苏州外围。李
云龙的主力则转向西南,沿着长江南岸向南京方向逼近。
八月十四日,李云龙的前锋到达龙潭,距离南京只有三十公里。
同一天,刘志辉的装甲部队攻占了苏州火车站,切断了沪宁铁路线。上海通往南京的铁路被截断,南京的鬼子失去了向东撤退的通道。
消息传到南京,畑俊六命令城防部队进入最高戒备。城外开始挖掘战壕,设置路障,所有通往城内的道路都被封锁。
但鬼子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守城的部队只有两个残缺的师团,加上一些宪兵和后勤人员,总兵力不到两万人。
——
八月十五日,清晨。
林天的吉普车沿着公路缓缓行驶,前方就是南京外围。天色还没有大亮,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公路两边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成熟,沉甸甸的稻穗在晨风中摇曳。
魏大勇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冲锋枪,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侧。
李云龙的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部队——第一师的主力,一万多人的队伍,沿着公路和两侧的田野向南推进。
吉普车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来。林天跳下车,拿起望远镜,朝南京方向望去。
天色渐亮,南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显现。紫金山的山影在东方泛白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重,山脚下的城墙蜿蜒曲折,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城内的建筑影影绰绰,最显眼的是中山陵和灵谷寺的塔尖,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南京,原来是国民政府的首都,后面被鬼子占领了八年。
“老林。”李云龙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走到林天身边,也举起望远镜看了看!
“鬼子在城外挖了战壕,设置了路障。城墙上能看到岗哨,兵力应该不算多。”
林天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咱们打不打?”李云龙问,声音里带着期待,“我的人已经到了,坦克和炮兵也上来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咱老李保证,三个小时之内,我保证突破外围防线。”
林天摇了摇头。
李云龙愣住了:“不打?老林,咱们走了几百公里,从徐州打到长江,从长江打到南京城下,不打?”
“不是不打。”林天转过身看着他,“是时机不到。没必要牺牲战士去攻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风中迅速散去。
“鬼子马上就快投降了。”林天说,“可能就在这几天,甚至就在今天。如果我们现在攻城,要死人。”
“等鬼子正式宣布投降,他们就得乖乖交出城防,到时候不用一枪一弹,南京就是我们的。”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林天说得对,但心里那股子憋了一路的劲儿没处使,难受。
“让你的部队在城外就地休整。”林天弹了弹烟灰,“派出小股部队,跟鬼子的外围警戒线保持接触,但不要主动攻击。”
“另外,派侦察兵与城内地下同志联系,摸清楚城里鬼子的兵力部署和武器工事情况,万一小鬼子冥顽不灵,需要强攻时,我们要有准备。”
“行,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安排!”李云龙转身去安排。
林天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城市。
八年了。从1937年那个黑色的冬天到现在,这座古城被鬼子的铁蹄践踏了整整八年。
三十万同胞的冤魂还在城外的万人坑里哭泣,那些刽子手中的许多人,此刻还穿着军装站在城墙上。
快了。很快,他们就要跪下来投降。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让你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魏大勇站在旁边,看着林天的侧脸,没有说话。
他跟着林天这么多年,很少看到司令员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南京城的城墙上,洒在紫金山的山脊上,洒在城外田野里那些沉甸甸的稻穗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云龙走回来,站在林天身边,也望着南京城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老林,你说鬼子今天会投降吗?”
林天没有回答,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转身上了吉普车。
“等着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