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的眼睛。”汤姆说。
埃德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打磨了无数遍的黑曜石,里面有光,很亮,很烫。
“你不烦。”汤姆说,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很认真,“你不粘人。你不小孩子脾气。你不是迁就。”
他的手指在埃德蒙的头发里收紧了一点。
“我主动过。”
“什么时候?”
“第一天。第一堂课。我点你的名字,我看你的眼睛。那是我主动的。”
埃德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给你书单,我让你周五留下来,我辅导你读柏拉图。都是我主动的。雨天给你披大衣,是我主动的。运动会去田径场看你训练,是我主动的。圣诞节让你住到我家里,是我主动的。在美术馆给你围围巾,是我主动的。”
他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比刚才重了一点。
“在地下室给你换睡衣,是我主动的。说爱你,是我主动的。来剑桥任教,是我主动的。每天站在场边看你打球,是我主动的。在走廊里跟你擦肩而过的时候攥着手指头不碰你,是我主动的。在课堂上站在讲台上看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你,是我主动的。”
他看着埃德蒙的眼睛。
“你以为我不主动。我只是——不太会。你说的那些,抱你亲你黏在你身上,我也想。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没有学过。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怎么主动去靠近一个人。我只会站在原地,等你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过来了。你爬上山了。你黏在我身上了。我很高兴。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每次抱我的时候,我心里都在想,他来了。他来找我了。他选择了我。”
他把埃德蒙的手从自己衣角上解开,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很暖,指尖因为攥得太久有点发白。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白色揉开。
“我不会嫌你烦。不会踢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躲起来哭。不会让你死掉。”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埃德蒙的指尖。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埃德蒙看着他。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汤姆的轮廓勾成一道很柔软的银边。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贴在自己的指尖上,那触感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雪花。
埃德蒙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平时不说话,一说就说这种话。”
汤姆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话?”
“让我哭的话。”
他确实哭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汤姆的锁骨上,像是积了很久的雨云终于找到了出口。
汤姆的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到他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擦掉那道泪痕。
“别哭。”
“我没哭。”
“你哭了。”
“那是你说话太讨厌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汤姆的胸口上,锁骨上,肩膀上。他把脸埋进汤姆的颈窝,蹭得到处都是。
“你讨厌。你最讨厌了。你每次都这样。把我弄哭了又哄。哄完了又弄哭。”
“那我不哄了。”
“你敢。”
汤姆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拍一个哭累了的小孩,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你刚才说,”埃德蒙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你也不会。”
“嗯。”
“那我教你。”
“好。”
“你想抱我的时候就抱。想亲我的时候就亲。想黏在我身上的时候就黏。不要等我说。你自己来。”
“好。”
“你说了好多次好了。你到底会不会来?”
汤姆低下头,嘴唇贴着埃德蒙的额头。
“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埃德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兔子,但他在笑。
“那你现在来。”他说。
汤姆看着他那双哭红的、但依然亮得惊人的深绿色眼睛。他抬起手,手指穿过埃德蒙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然后汤姆吻了他。
埃德蒙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又松开,又攥紧。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咸的,混在吻里,被汤姆一点一点地吻掉。
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又从浅金色变成一种很淡的橘红色。
太阳要升起来了。剑河上的雾在阳光里慢慢地散开,露出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埃德蒙的嘴唇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他看着汤姆,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面被打磨了无数遍的镜子,里面映着他的脸——哭过的,笑过的,被吻过的。
“汤姆。”
“嗯。”
“你以后每天都这样。”
“这样什么?”
“这样主动。”
“好。”
“你说了好多好好了。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汤姆想了想。“能。”
“那从今天开始。”
“好。”
埃德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汤姆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比平时快,比平时有力。他闭上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剑河上的船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撑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新的一天开始了。
“汤姆。”他闷闷地说。
“嗯。”
“我饿了。”
“我去做早餐。”
“不要。你再躺一会儿。”
“你不是饿了吗?”
“饿也要你躺一会儿。”
汤姆没动。他的手指在埃德蒙的头发里慢慢地穿过,从额前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颈后。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终于肯在他怀里睡着的猫。
“埃德蒙。”
“嗯。”
“你今天有课吗?”
“十点的。还早。”
“那你再睡一会儿。”
“你呢?”
“我陪你。”
埃德蒙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的眼皮很重,哭过之后总是这样,像是有人在他的睫毛上挂了两个小小的铅坠。
“汤姆。”他的声音已经带着睡意了。
“嗯。”
“你不要走。”
“不走。”
“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永远。”
汤姆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永远。”他说。
埃德蒙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地睡着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爬进来,爬到床沿上,爬到被子上,爬到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上。
汤姆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的天从橘红色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一种很透的、像是被洗过的晴空色。剑河上的船工唱起歌来了,调子很老,词听不清楚,但很好听。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肿的,嘴唇还是红的。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像个小孩,没有防备,没有距离,没有那些让他心疼的懂事和克制。他的手还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汤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不走。”他轻声说。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地板上,照在墙上,照在天花板上。整个房间都亮了。
剑桥的四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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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师生番外就先到这里,其实我真觉得这个设定挺好磕的,写着也顺手(*′?`*),后面我还想着汤姆试探要求埃德蒙穿女仆装呢,肯定很好玩。感谢喜欢小根蒜的丁琳的喜欢o(〃^▽^〃)o
这里跳一段舞给大家助助兴????????????????????????????????????????????????????????????????????????????呼~…-就到这里,求求各位的打赏( ?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