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在第三场地已经打了两轮,浑身是汗,看见他们过来,骑着马小跑过来。“埃尔!来一局?”
“几个人?”
“四个,我和格雷夫斯一队,你和汉密尔顿一队。打半场,不累。”
埃德蒙回头看了汤姆一眼。
汤姆骑在榛子背上,停在场地边缘,手按着马脖子,正在看菲利普手里的球杆。
“你来吗?”埃德蒙问。
“我看着。”
埃德蒙点点头,从菲利普手里接过球杆。
汉密尔顿从场地另一头骑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晒得通红,看见埃德蒙咧嘴笑了。
“泰勒,好久不见。听说你升官了,还骑得动马吗?”
埃德蒙把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试试。”
开场不到三分钟,埃德蒙就进了一个球。
菲利普在对面喊犯规,说他的球杆挥太高了,裁判笑着摇头,说没有。
汉密尔顿过来和埃德蒙击了一下拳。
汤姆骑在榛子背上,看着场上的四个人。
马匹在草地上奔跑,转弯,急停,蹄子刨起一块一块的草皮。木槌击球的声音很脆,球在地上滚得很快,有时候会被马蹄挡住,有时候会从两匹马之间穿过去。
埃德蒙骑马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走路慢,说话慢,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但在马背上,他整个人都变得利落了。
缰绳一拉,马就转了方向;腿一夹,马就冲出去。挥杆的动作干脆,身体随着马的节奏起伏,像一个长在马背上的人。
半场结束的时候,埃德蒙进了三个球。菲利普那队赢了一个球,但他不服,说那是因为格雷夫斯拖后腿。格雷夫斯骑在马上,笑呵呵的,没有反驳。
埃德蒙骑着马走到场地边缘,低头看着汤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被晒得微微发红,呼吸有点急,但眼睛很亮。
“无聊吗?”
汤姆摇头。
“想试试吗?”
“试什么?”
“握杆、找节奏,就在场边慢走两圈,不跑。”
埃德蒙把球杆递过来,“我带你,你坐着挥几下。
汤姆看了看那根球杆,又看了看埃德蒙。
“怎么带?”
“你坐前面。”埃德蒙说,拍了拍鞍桥前面的位置,“能驮两个人。”
汤姆从榛子背上下来,站到灰马旁边。
埃德蒙往后挪了挪,把鞍桥前面的位置空出来,伸出手。汤姆踩住马镫,手撑着埃德蒙的掌心,翻上去。
马鞍有点挤,他的后背贴着埃德蒙的胸口,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抓好。”埃德蒙说。
埃德蒙的手环过他的腰,扣住。榛子被菲利普牵走了,灰马甩了甩尾巴,站在原地。
埃德蒙把球杆递到他手里,手覆上来,帮他调整握法。
“这样,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杆面朝下,不要翻。”
他的掌心很热,贴着手背,手指扣着手指。汤姆低头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埃德蒙的指节上有汗,亮晶晶的。
“击球的时候不要用胳膊,用腰。马在动的时候,你的身体要跟着它。杆子下去的时候,眼睛看球,不要看杆。”
菲利普在场地另一头喊:“教完了没有?”
埃德蒙没理他。
他夹了一下马腹,灰马慢慢走起来。汤姆的身体晃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埃德蒙的手还覆在他手上,稳住了。
“放松。”埃德蒙说,“跟着我。”
马从走变成小跑。
汤姆的身体随着马的节奏起伏,一开始跟不上,颠得厉害。埃德蒙的手扣着他的腰,帮他找节奏。
“起来,下去。起来,下去。对。”
汤姆找到那个节奏了。
马背把他弹起来,他又落回去,每一次落点都刚刚好。风从耳边吹过去,埃德蒙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心跳隔着两层衬衫传过来,咚咚,咚咚,和马蹄的节奏合在一起。
“现在看球。”埃德蒙说。
菲利普把球滚过来,只是慢推,不是快攻。灰马调整了方向,小跑着追上去。汤姆握着球杆,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挥。
“现在。”埃德蒙的手带着他挥下去。
杆面击中了球,发出一声脆响。球往前滚了几码,不快,但确实是击中了。菲利普在对面吹了声口哨。
“好球!”他喊。
汤姆握着球杆,看着那球慢慢停下来。埃德蒙的手还覆在他手上,掌心的汗把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起。
“怎么样?”埃德蒙问,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汤姆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颗球,灰马的耳朵在风里轻轻转动,远处树林的轮廓在热气里微微晃动。后背贴着埃德蒙的胸口,心跳叠着心跳。
“再来一次。”他说。
埃德蒙笑了一下,夹了夹马腹,灰马转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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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打牌的时候,汤姆知道了埃德蒙说的“几个不熟的”是谁。
格雷夫斯在财政部,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但出牌很快。
汉密尔顿在陆军部,嗓门大,输了牌会骂人。威廉姆斯在外交部,最年轻,戴一副金丝眼镜,打牌的时候不说话,但每一张都算得很准。
牌桌摆在主楼的客厅里,落地窗对着草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绿色的绒面桌布上,把牌面照得发亮。茶已经上过了,现在桌上摆着几杯威士忌,和一小碟切好的柠檬。
西奥多做庄,重新搭了搭档。
他和威廉姆斯一组,亚瑟和汉密尔顿一组,菲利普和格雷夫斯一组,最后自然留了埃德蒙和汤姆搭档。
“你打过桥牌吗?”埃德蒙低声问。
“学校碰过,不算会。”汤姆说得很淡,没把自己那点底子当回事。
“那就好,不用从头教。”
第一局,埃德蒙坐南,汤姆坐北。牌发下来,汤姆把牌理得整整齐齐,眼神安静,不再是完全陌生的茫然。
埃德蒙把自己的牌合在手心里,侧过头看汤姆的牌。
“别紧张。”他说,腿在桌布
他只简单提了几句叫牌逻辑,汤姆很快就跟上了。
梅花,方块,红心,黑桃,无将。一级到七级。每一个叫品都是一个句子,告诉同伴你手里有什么,没有什么。
前两局汤姆还在试探,第三局已经能稳稳跟上埃德蒙的信号,第四局干脆自己主动叫牌,分寸拿捏得很稳。
第五局,埃德蒙叫了四黑桃。汤姆是明手,把牌摊在桌上。
埃德蒙只看了一眼台面,便专注于自己的出牌,全程没有出声提示,只在关键一墩结束后,极轻地敲了一下桌布。
最后一轮,汤姆摊在桌上的黑桃A收掉最后一墩,赢了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