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新娘的白色裙摆照得像在发光。面纱垂下来,遮住她的脸,但能看见面纱时候,裙摆在地板上沙沙地响,像风吹过树叶。
亚瑟站在祭坛前面,看着那条走过来的白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眼眶红了。
汤姆听见旁边有人轻轻吸鼻子。是戴安娜,她的纱网
埃德蒙站在亚瑟旁边,目光落在维奥莱特身上,脸上带着那种温和得体的笑容。
他侧过头,和亚瑟说了一句什么,亚瑟点了点头,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莱昂内尔走在新娘前面,一步一步,走得极认真。他的手紧攥着花篮的提手,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撒一把花瓣。花瓣是淡粉色的,从他手里飘出去,落在红毯上,落在他的小皮鞋上。
走到祭坛前面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新娘,像是确认自己没有走错,然后才站到旁边去,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誓言的部分,汤姆没有认真听,他一直在看埃德蒙。看他站在亚瑟旁边递戒指时的侧脸,看他低下头帮维奥莱特整理裙摆时弯下的腰,看他在新人接吻时微微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戒指碰到戒托的声音。很轻,像一滴水落进湖里。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那枚,银色的戒圈,他转了转,又抬起头。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转移到肯辛顿的一栋联排别墅。花园比教堂那边的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精致,白色的帆布帐篷从后门一直搭到草坪尽头,帐篷小盆白色的绣球花。
香槟塔在最里面,水晶杯叠了七层,最上面那一杯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汤姆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帐篷边缘。他不太想和陌生人说话,也不太好融入那些寒暄和笑声里。他站在那里,看着草坪上那些穿得像画册里走出来的人。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仰着头看他。
“你的领结好好看。”她说。
汤姆低头看着她。“谢谢。”
小女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给你。”
然后她跑走了,裙角在风里扬起来,像一只粉色的蝴蝶。
汤姆看着手里的糖。水果硬糖,透明玻璃纸包着,在光里折射出彩虹色的光,他把糖放进口袋。
“汤姆哥哥。”
莱昂内尔站在他腿边,花篮已经不在了,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一小口的饼干。
“你看见教父了吗?”
汤姆四下看了一眼,埃德蒙刚才还在香槟塔那边和亚瑟的父亲说话,现在不见了。
“可能在里面。”汤姆说。
莱昂内尔点点头,咬了一口饼干,腮帮子鼓鼓的。“那我去找妈妈。”
他跑走了,小皮鞋踩在草地上,声音闷闷的。
汤姆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帐篷后面有一道小门,通向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小书房,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
埃德蒙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白葡萄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的扣子上。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汤姆把门带上。“里面太吵。”
埃德蒙笑了一下。
“亚瑟的父亲拉着我讲了二十分钟他当年的政治抱负。”他靠在窗台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他说他本来可以当议员的,只是时运不济。”
“你信吗?”
“信。他确实有能力,只是运气不好。”
汤姆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是一个很小的庭院,种着一棵紫藤,花期已经过了,只剩满架深绿的叶子。
“你刚才在教堂里,”汤姆说,“看什么呢?”
埃德蒙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看你。”
汤姆没有说话。
“你坐在第二排,”埃德蒙说,“阳光从你后面照过来,头发上有一圈光。”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汤姆耳后的一缕头发。
“像画里的人。”
汤姆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什么话?”
“这种。”
埃德蒙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天生的。”
汤姆嗤了一声。
埃德蒙笑了。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正对着汤姆,手搭在汤姆肩上,拇指蹭了一下领结的边缘。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汤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阳光里是浅的,像春天的湖。
“你也是。”
埃德蒙低下头,嘴唇碰到汤姆的嘴唇。很轻,很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白葡萄酒的微涩从他的舌尖渡过来,还有一点凉。
他退开的时候,汤姆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衬衫领口。
“别在这儿。”埃德蒙说,声音有点哑。
汤姆松开手。
他们看着对方,窗外的紫藤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光斑在埃德蒙脸上跳了一下。
“晚上。”埃德蒙说。
汤姆点了点头。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菲利普正在和亚瑟的父亲说话,看见他们进来,朝埃德蒙挤了一下眼睛。
埃德蒙没理他,走过去和亚瑟碰杯。亚瑟已经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搂着埃德蒙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把自己说笑了,又把埃德蒙说笑了。
汤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他看着埃德蒙在人群里穿梭,和这个握手,和那个碰杯,弯腰听一位老太太说话,笑着帮另一位女士捡起掉在地上的餐巾。
他的衬衫袖子一直卷在小臂上,没有放下来,领口也一直松着那颗扣子。在这个到处都是晨礼服和领结的场合里,他显得有点太随意了。
但没有人介意,所有人都喜欢他。汤姆看着他,忽然想起埃德蒙今天在教堂里说的那句话。“看你。”
他那时候站在祭坛旁边,背挺得很直,目光从所有人和所有光里穿过去,落在第二排靠过道的座位上,落在汤姆身上。
他不知道埃德蒙看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他把那杯没喝的香槟放在桌上。
舞会开始的时候,汤姆躲到了花园角落的一棵橡树在地上投下零零碎碎的光斑。
他靠在树干上,听着帐篷里传来的音乐和笑声。那首曲子很慢,大概是新人跳的第一支舞。他想起刚才埃德蒙在人群里找到他时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的样子。
“躲在这儿?”
埃德蒙从树后面绕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