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低头看他。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埃德蒙想了想，说：
“因为她们认识很久了。比你和斯特拉认识还久。”
莱昂内尔愣了一下：“斯特拉才认识一年。”
“她们认识快二十年了。”埃德蒙说，“从中学的时候就认识。”
莱昂内尔的眼睛睁大了。
“二十年？”
“对。”
“那她们吵过很多次吗？”
“吵过。”埃德蒙说，“有一次吵得比现在还凶，差点再也不说话了。”
莱昂内尔紧张起来：“为什么？”
埃德蒙想了想，努力回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戴安娜有一次喝多了，断断续续讲给他听过。
“因为一个男孩。”他说。
莱昂内尔眨眨眼：“谁？”
“隔壁学校的，她们都认识。其实现在想来，我觉得她们谁也没真的喜欢那个男孩。”
莱昂内尔愣住了：“没喜欢？”
“没有。”埃德蒙说，“但那时候她们都以为自己喜欢。或者说，她们用那个男孩当借口。”
“什么借口？”
埃德蒙斟酌着措辞。
“她们那时候都在想一件事：在对方心里，我是不是最重要的？但又不敢直接问，就找了一个别的理由。”
莱昂内尔皱着眉头，努力理解。
“那个男孩就是理由？”
“对。”埃德蒙说，“她们会想：‘她为什么和那个男孩说话不和我说话？’、‘她为什么更在意他的看法？’其实那些问题，问的都是自己。但她们不说，只拿那个男孩当幌子。”
莱昂内尔听着，眼睛亮亮的。
“然后呢？”
“然后她们吵了一架。很久不说话。见了面也不打招呼，像陌生人一样。”
“那后来怎么好的？”
埃德蒙想了想。
“后来有一天，你妈妈出了点事。不是大事，但需要人帮忙。罗莎蒙德第一个赶过来，什么都没说，就帮她处理好了。”
莱昂内尔听着。
“然后她们坐在一起，把之前没说的话都说了。”
埃德蒙说，“说自己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觉得对方不在乎自己。说着说着，就发现那个男孩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俩之间，太在意彼此了。你妈妈告诉罗莎蒙德，她是她最重要的朋友。罗莎蒙德也告诉了你妈妈，她也是。”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现在她们怎么又吵了？”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罗莎蒙德早上那个电话，声音闷闷的，欲言又止。
想起戴安娜这几天都没来接莱昂，虽然他知道她确实忙，但……
他摸摸莱昂内尔的头。
“有时候，人长大了，事情变多了，就会忘记怎么开口。”
莱昂内尔仰着脑袋看他。
“那谁来帮她们开口？”
埃德蒙想了想。
“也许你来。”
莱昂内尔愣了一下。
“我？”
“嗯。下次见到罗莎蒙德姑姑，你可以告诉她，你想她了。见到妈妈，也可以告诉她，你想她了。”
莱昂内尔眨眨眼。
“这样有用吗？”
埃德蒙笑了。
“有用。因为她们会知道，有人在替她们在乎。”
莱昂内尔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试试。”
莱昂内尔想了一会儿，又问：
“那我可以告诉妈妈，你讲的故事吗？”
埃德蒙低头看他。
“你想告诉她？”
莱昂内尔点头。
“我想让她知道，她们以前也和好了。这次也会的。”
埃德蒙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那颗金色的小脑袋。
“好。”
莱昂内尔靠在他身上，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太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白厅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钟楼响了几声，提醒着下班的时间快到了。
“教父。”莱昂内尔忽然开口。
“嗯。”
“我想妈妈了。”
埃德蒙低头看他。
“那我带你回家？”
莱昂内尔想了想，摇摇头。
“她还在忙。我回去也没人和我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埃德蒙。
“我可以在你这儿再待一天吗？”
埃德蒙看着那双蓝眼睛。
“可以。”
莱昂内尔笑了。
“那今天吃什么？”
埃德蒙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烤羊排可以吗？你上次做的那个，有土豆的那个。”
“可以。”
“要很多土豆。”
“好。”
莱昂内尔满意地点点头，从窗台上滑下来，跑去收拾他的画。
埃德蒙站起来，看着窗外那片金红色的天空。
他想起刚才说的那些话。
“太在意的时候，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最重要的。”
他想起汤姆。
想起那些信，那些问题，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暑假快点来吧。
他想亲口告诉他：
你是最重要的。
一直都是。
晚上，戴安娜来接莱昂内尔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帮埃德蒙摆餐具。
听见门铃响，他跳下椅子，跑去开门。
“妈妈！”
戴安娜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今天乖不乖？”
“乖！”莱昂内尔搂着她的脖子，“教父带我去了办公室，我画了好多画，还看了鸽子，还吃了烤羊排，留了一点给你！”
戴安娜看了埃德蒙一眼，眼尾弯起来。
“谢谢款待。”
埃德蒙站在厨房门口，擦着手。
“一起吃？”
戴安娜想了想，放下莱昂内尔。
“好。”
餐桌上，莱昂内尔一边吃一边讲今天的事。讲了很久，讲到后来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
戴安娜把他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
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餐桌边，看着埃德蒙。
“他说你们聊了我和罗莎蒙德的事。”
埃德蒙点点头。
“他担心你们。”
戴安娜沉默了一秒。
“那你怎么说的？”
埃德蒙看着她。
“我说你们是朋友。好朋友之间，有时候会吵架。但会和好的。”
戴安娜没有说话。
“我还说了你中学时候那个故事。”埃德蒙说。
戴安娜愣了一下。
“哪个？”
“你和罗莎蒙德因为一个男孩吵架那个。”
戴安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告诉他？”
“他问为什么你们会和好。”埃德蒙说，“我觉得那个故事最说明问题。”
戴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男孩其实不重要。”她说，“那时候我们谁也没真的喜欢他。”
埃德蒙点头。
“我知道。”
戴安娜看着他。
“你知道？”
“你刚才说的。”埃德蒙笑了笑，“而且你自己不也说了吗，那个男孩不重要。”
戴安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你怎么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