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午的阳光从客厅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梯形。
斯特拉趴在那道阳光里，睡得正香。茶几上摆着三层点心架，最上层是切成三角形的黄瓜三明治，中层是刚出炉的司康饼，配着德文郡奶油和草莓果酱，最下层是各种小蛋糕，还有几个裹着糖霜的复活节彩蛋形状的。
茶壶里的伯爵红茶还冒着热气，戴安娜正往自己的杯子里加牛奶。西奥多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子，听亚瑟讲话。
“……然后她说，戒指呢？我傻在那儿，因为戒指在我口袋里，我太紧张忘了拿出来！”
菲利普笑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亚瑟，你求婚的时候连戒指都忘了掏？”
“我说了，我紧张！”
亚瑟的脸涨得和他手里的草莓果酱一个颜色，“维奥莱特那么看着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起来要说那句话，别的全忘了。”
莱昂内尔趴在地毯上，正用彩色蜡笔画画。他抬起头，认真地问：“亚瑟叔叔，什么叫求婚？”
“就是……”亚瑟想了想，“就是问一个人愿不愿意和你一直在一起。”
“那我也要跟妈妈求婚。”莱昂内尔说。
戴安娜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已经跟妈妈一直在一起了。”
莱昂内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低头画画。
埃德蒙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嘴角微微弯着。
斯特拉从阳光里爬起来，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拖鞋上，又闭上眼睛。
“埃尔，”菲利普忽然转过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埃德蒙说，“听你们吵。”
“谁吵了？”亚瑟抗议，“我们是在讨论严肃的婚礼流程！”
“讨论？”
菲利普挑眉，“你刚才说要在教堂办，戴安娜说花园好，你说戴安娜不懂传统，戴安娜说你太古板，这叫讨论？”
“这叫讨论。”
“那吵架叫什么？”
亚瑟张了张嘴，又闭上。
菲利普得意地端起茶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埃德蒙放下茶杯，站起来。斯特拉比他快，已经冲到门口，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穿深紫色长袍的邓布利多。他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很小，五六岁的样子，黑发，黑眼睛，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衣服，像是霍格沃茨校袍改的，但还是不合身。
他站在老人身边，仰着头看埃德蒙，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埃德蒙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斯特拉的叫声，客厅里的笑声，远处街上的车声全消失了。
他只看着那双眼睛。
他蹲下来。
“汤姆。”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你认出我了。”
声音也是小小的，奶声奶气的，但语调还是那个汤姆，带着一点点的试探。
埃德蒙伸手，把他轻轻抱起来。
很轻。轻得让他心口发紧。
“当然认得出。”
汤姆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小手，环住了埃德蒙的脖子。
邓布利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泰勒先生。”他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上午，里德尔先生在魔咒课上尝试了一个古代变形咒语，结果出了点意外。他的身体暂时缩回了五六岁时的状态，魔力也有些紊乱，估计需要三四天才能恢复。我想，把他送回霍格沃茨可能不太合适——”
“他留在这里。”埃德蒙说，没有犹豫。
邓布利多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那就麻烦您了。”他说，“四天后，我会再来接他。”
他转身离开，长袍在石板路上轻轻扫过。
埃德蒙抱着汤姆，走回客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戴安娜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西奥多的眉毛挑了起来。菲利普的嘴张成了O形。亚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莱昂内尔最先反应过来。
“妈妈，那是谁家的弟弟？”
没有人回答他。
菲利普第一个开口：“埃尔，这是——这是谁家的孩子？”
埃德蒙把汤姆放在沙发上，斯特拉立刻跳上来，凑过去闻他。汤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斯特拉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拼命舔他的手。
“汤姆。”埃德蒙说。
菲利普的嘴张得更大了。
“汤姆？”亚瑟的声音都变尖了，“这是汤姆？汤姆·里德尔？你的汤姆？”
汤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亚瑟被那个眼神震住了。
“真的是他。”他喃喃道，“这眼神，我认得。”
戴安娜放下茶杯，走过来，弯下腰仔细看汤姆。
“他变小了。”她说，“但是眼睛没变。”
汤姆看着她，礼貌地点点头。
“霍华德女士。”
戴安娜笑了。
“还这么客气。”她直起身，对埃德蒙说，“看来魔力确实紊乱了，但脑子没乱。”
西奥多也走过来，蹲下和汤姆平视。
“你好，汤姆。”
“塞西尔先生。”
莱昂内尔挤过来，趴在沙发边缘，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叫汤姆？你几岁？”
汤姆看着他。
“六岁。”
“我也四岁！”莱昂内尔说，然后想了想，“不对，我四岁，你六岁，你比我大。那我要叫你哥哥吗？”
汤姆愣了一下。
埃德蒙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可以叫他汤姆哥哥。”他说。
莱昂内尔点点头，认真地叫了一声：“汤姆哥哥。”
汤姆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你好。”
亚瑟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什么。埃德蒙没听清，但菲利普听见了，立刻转头。
“你说什么？”
亚瑟有点心虚地看了汤姆一眼。
“我说……这下真可以叫叔叔了。”
汤姆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亚瑟。
“柯林斯先生。”
亚瑟被点名，立刻挺直了背。
“啊？”
“我不会叫你叔叔的。”
亚瑟的脸垮下来。
“为什么？”
“就是不会。”
菲利普笑得直拍大腿。
“亚瑟，你想得美！人家才不认你这个叔叔。”
“我怎么不能当叔叔？”亚瑟争辩，“我是埃尔最好的朋友！从十一岁就认识他！比你们谁都早！”
“那又怎样？”菲利普挑眉，“人家叫你叔叔了吗？”
亚瑟委屈地看着汤姆。
汤姆想了想，说：“可以叫亚瑟。”
亚瑟愣了一下。
“就叫亚瑟？”
“嗯。”
“……也行吧。”亚瑟说，“总比叫‘柯林斯先生’好。”
戴安娜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菲利普忽然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
“埃尔！”他眼睛发亮，“给他拍照！”
埃德蒙愣了一下。
“什么？”
“拍照啊！”菲利普说，“你肯定没几张他小时候的照片吧？孤儿院那种地方，能有单独的拍照机会吗？”
埃德蒙沉默了。
他说得对。汤姆在伍氏孤儿院待了十多年，每年只有一张大合照，所有人挤在一起，脸都看不清。他没有单独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汤姆。
汤姆也看着他。
“可以吗？”埃德蒙问。
汤姆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
菲利普立刻兴奋起来。
“来来来，坐好！坐沙发上！斯特拉也上去！一起拍！”
他把相机举起来，对着取景框。
“埃尔，你坐他旁边。”
埃德蒙在汤姆身边坐下。斯特拉跳上来，挤在两人中间，尾巴还在摇。
“好！看这里！”
咔嚓。
“再来一张！汤姆笑一个！”
汤姆看着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咔嚓。
“太好了！”菲利普说，“再来几张不同的——埃尔，你抱着他。”
埃德蒙把汤姆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头。汤姆的腿短短的，悬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咔嚓。
“斯特拉也来！对，就这样——太可爱了！”
戴安娜在旁边笑：“菲利普，你这是要给他拍一套写真？”
“当然！”菲利普头也不回，“难得的机会！以后等汤姆长大了，可以给他看——你看，你六岁的时候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