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他显然刚洗完澡，黑发还有些湿，一缕垂在额前。

    他看到汤姆的第一眼，眉眼就弯了起来。

    “在等？”

    汤姆想说“没有，我在看书”，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嗯。”

    埃德蒙笑了一下。

    “收到礼物了吗？”

    汤姆顿了顿。

    “……收到了很多。”

    埃德蒙笑了，带着点狡黠：“很多？除了我送的还有谁？”

    “同学。”汤姆说，语气尽量平淡，“艾弗里送了本书。塞尔温送了巧克力。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埃德蒙挑起一边眉毛：“不认识的人送你情人节礼物？”

    “大概是——想搞好关系。”

    “哼。”埃德蒙那一声哼得很轻，但汤姆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礼物收到了。”他说。

    “喜欢吗？”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

    “嗯。”

    “嗯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

    埃德蒙的笑容变大了一点。

    “那就好。”

    沉默了两秒。

    然后汤姆忽然开口：“我今天下午练了一个新咒语。”

    “什么咒语？”

    “呼神护卫。”

    埃德蒙的眼睛亮了一下：“成功了？”

    “嗯。”

    “是什么形态？”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忽然有点不想说。

    但他还是说了。

    “……一条蛇。”

    埃德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惊讶，不是担忧，是——骄傲？

    “蛇。”他说，“很适合你。”

    汤姆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奇怪？”

    “蛇——通常不是代表——”

    “代表什么？”埃德蒙打断他，“代表邪恶？代表黑暗？汤姆，那是麻瓜童话里的说法。在更古老的文化里，蛇代表智慧，代表重生，代表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汤姆沉默了一瞬，“那你要看看吗？”

    “我很荣幸。”埃德蒙立即说道，微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尾。

    汤姆抬起魔杖。

    “呼神护卫。”

    银色的光芒从魔杖尖端涌出，那条蛇再次出现。它比下午更凝实了一些，盘旋在半空，好奇地凑近双面镜，像是想看看镜子里的人是谁。

    埃德蒙在镜子那头愣住了。

    那条银色的蛇绕着镜子转圈，最后落在汤姆肩上，脑袋微微偏向镜面。

    “……汤姆。”他的声音很轻。

    “嗯。”

    “这是你的守护神？”

    “是。”

    “它真好看。”他说。

    那条蛇像是听懂了，轻轻昂起头，吐了吐舌头。

    汤姆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邓布利多看到的时候，”他说，“表情很奇怪。”

    “怎么奇怪？”

    “像是……本来以为我会是什么样子，结果发现不是。他最后说‘也许是我看错了’。”

    埃德蒙安静地听着。

    “你觉得他以为你是什么？”他问。

    汤姆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这个。”

    他看着肩上的蛇。银色的鳞片在壁炉光里流动，眼睛专注地看着镜子里的埃德蒙。

    “它喜欢你。”汤姆说。

    埃德蒙挑眉：“你怎么知道？”

    “它下午对邓布利多可没这么热情。”

    埃德蒙笑出声。

    那条蛇被笑声吸引，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上镜面。

    “它叫什么名字？”埃德蒙问。

    汤姆愣了一下。

    “守护神……没有名字。”

    “可以有。”埃德蒙说，“你起的，就是它的。”

    汤姆看着肩上的蛇。

    叫什么？

    他想不出。

    “还没想好。”他说。

    埃德蒙点点头，没再追问。

    “还有别的事吗？

    汤姆看着镜子里的埃德蒙，他靠在床头，嘴角微微翘起。

    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说。

    关于今天早上的信。

    关于那枚戒指。

    关于邓布利多的表情。

    关于那条银色的蛇。

    关于他第一次知道“快乐”是什么感觉。

    他开口，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在说。

    说得很乱，东一句西一句，从信跳到戒指跳到邓布利多跳到守护神又跳回信。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都是有条理的、控制好的、每一句话都经过计算的。

    但现在他不想计算。

    他只想说。

    埃德蒙听着。

    他靠在床头，眼睛一直看着汤姆，偶尔点头，偶尔笑，偶尔说“然后呢？”、“他真那么说？”、“后来呢？”。

    他听得认真极了，偶尔笑一下。

    那条银色的蛇一直盘在汤姆肩上，偶尔动一动，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也在听。

    讲到后来，汤姆自己都觉得话太多了。

    他停下来。

    “怎么了？”埃德蒙问。

    汤姆看着镜子。

    “……你怎么从来不说我烦？”

    埃德蒙笑了。

    “因为你从来不烦。”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

    “那叫分享。”埃德蒙说，“我喜欢听你分享。”

    汤姆的脸有点热。

    “而且，”埃德蒙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汤姆把目光移开。

    “……你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说这种话。”

    “哪种话？”

    汤姆没有回答。

    埃德蒙笑了，那个笑声透过双面镜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但依然清晰。

    “汤姆。”

    “……嗯。”

    “我喜欢听。”

    汤姆看着镜子里的他。

    壁炉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温柔。他靠在床头，姿态放松，嘴角一直挂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你知道为什么吗？”埃德蒙问。

    汤姆摇头。

    “因为你以前从不跟我说这些。”

    汤姆愣住了。

    “以前你写信，”埃德蒙说，“都是‘作业太多’、‘天气很冷’、‘斯特拉学会了坐下’。从来不跟我说你今天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遇到了谁。”

    他顿了顿。

    “今天你说了很多。”

    他看着汤姆，眼睛亮得惊人。

    “我很高兴。”

    汤姆没有说话。

    但他肩上那条银色的蛇轻轻动了动，盘得更紧了些。

    “埃德蒙。”汤姆说。

    “嗯？”

    汤姆低下头，摸索着那枚戒指。

    “我想你了。”他说，声音很轻。

    埃德蒙在镜子里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让他在烛光里看起来像一幅画。

    “我的小先生。”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比所有情话加起来都好。”

    汤姆的耳朵更红了。

    “我没说情话。”他辩解。

    “你没说吗？”

    “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汤姆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在笑。

    “只是说了真话。”他最终说。

    埃德蒙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那就够了。”他说，“真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