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手指滑过一排书脊。
禁书区比主图书馆冷,常年不见阳光的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羊皮纸和防腐药剂的混合气味。
书架之间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通过,头顶的蜡烛漂浮在半空,投下摇曳不定的光。
他本不该在今天来图书馆。
情人节下午,大多数学生都在温室暖房里交换巧克力,或者在草坪上晒太阳。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莱斯特兰奇正在举办一场小型聚会,用蜂蜜酒和从霍格莫德买来的糖果庆祝他成功约到拉文克劳的级长。
汤姆礼貌地出席了开场,喝了一杯酒,然后借口“魔药论文”离开。
但他的目的地不是魔药课教室,是禁书区最深处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他今天早上在查阅古代魔文资料时,偶然翻到一条脚注,
“关于呼神护卫的起源,有学者认为其与古代灵魂魔法存在关联,详见《高等防御理论》第十七章,但该章节因‘可能引起误解’被编者删除,原稿存于霍格沃茨禁书区第47区。”
第47区。
他找到了。
那本书很旧,封面是褪色的棕红色皮革,边角磨损,书脊上的烫金字迹几乎辨认不出。他轻轻抽出来,靠着书架坐下,翻开目录。
第十七章。
页码是空的。
但页与页之间夹着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上面是手写的补充,笔迹潦草,有些词拼写古老得难以辨认。
他读得很慢。
呼神护卫。守护神咒。召唤快乐的记忆,抵御摄魂怪。
但书上说,这只是表象。
更深层的原理是:守护神是你内心最强大、最纯净的那部分力量的具象化。它不是“召唤”出来的,是“显现”出来的。快乐的记忆只是钥匙,真正打开的门,通往的是你灵魂深处最本真的东西。
所以有些巫师终其一生无法召唤出实体守护神。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快乐记忆。
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汤姆合上书。
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书架上那些布满灰尘的书脊,很久没动。
“通往的是你灵魂深处最本真的东西。”
他想起埃德蒙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我爱你。不是‘像家人那样’。不是‘像朋友那样’。是全部。是所有的意义加在一起那种。”
还有自己早上在宿舍里走来走去的样子,想起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陌生的热。
那就是“本真的东西”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他把书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
借回去。
今晚试试。
汤姆从图书馆出来,沿着走廊往斯莱特林地窖走。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还在想那本书里的内容。关于守护神的形态,有些巫师终其一生不变,有些会随着人生重大转折而改变。非实体守护神通常意味着力量不够,或者内心存在无法调和的冲突。
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
他从未试过这个咒语。
从前没有必要。
但现在——
“下午好,汤姆。”
汤姆停下脚步。
邓布利多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捧着一本显然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厚书,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紫色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邓布利多教授。”汤姆礼貌地点头,准备继续走。
但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了他胳膊底下夹着的书上。
那本棕红色封皮的书。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扬起。
“《高等防御理论》第十七章的手抄补充版,”他说,语气像是在辨认一种罕见的植物,“我记得这本书。从我学生时代起它就藏在禁书区第47区了。很少有人会去借它。”
汤姆没有接话。
邓布利多看着他,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对呼神护卫感兴趣?”
“只是偶然翻到。”汤姆说,“有些好奇。”
“好奇是好事。”邓布利多微笑,“尤其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保持好奇。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曾真正好奇过。”
他顿了顿。
“你试过吗?”
“没有。”
“想试试吗?”
汤姆看着他。
邓布利多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在提议一个实验课上的小练习。但汤姆能感觉到,那双蓝眼睛后面藏着的东西,更复杂的,像是期待又像是担忧。
“现在?”汤姆问。
“为什么不?”邓布利多说,“我可以给你做个示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汤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旁边是一扇高大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二月天空和远处的山脉。
邓布利多放下手里的书,抽出魔杖。
“呼神护卫是一个很特别的咒语。”他说,声音平和得像在讲解一个有趣的冷知识,“它不考验你的魔力强度,不考验你的咒语精准度。它考验的是,你是否知道你自己。”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里德尔先生,你快乐过吗?”
汤姆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问题?
“我当然——”他开口,又停住。
他想起一年级第一次收到埃德蒙的信,想起圣诞节蜷在埃德蒙怀里睡着,想起埃德蒙在他额头落下的那个干燥的吻。
那些是快乐吗?
是的。
但那种快乐从来不是“纯粹”的。它总是掺杂着别的——担心,害怕,不确定。怕失去,怕改变,怕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消失。
“我想是的。”他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