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艾弗里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蠢了。

    太直白了。

    汤姆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向他。那目光平静，但艾弗里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暴露无遗。

    “对你好？”汤姆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在分享一篇有趣的文章，艾弗里。就像你……分享了那些报告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

    “互相帮助，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微妙暧昧的暗示。

    艾弗里的呼吸乱了。

    他盯着汤姆，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盯着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缘，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控制不住。

    酒精，黑暗，寂静，还有眼前这个人，所有这些因素混合在一起，像最烈的催情剂，瓦解了他最后一点理智和自制力。

    “我……”艾弗里放下酒杯，手微微发抖，“我可以……帮你更多。我伯父那里还有很多其他资料，不只是阿尔巴尼亚的……还有欧洲其他黑魔法高发区域的监测报告，魔法部内部的人事调动信息，甚至……一些高级官员的私人档案……”

    他说得很快，像要把所有筹码都摊在桌面上。

    汤姆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艾弗里说完，喘息着停下，他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汤姆问，声音依旧平静，“为什么愿意为我做这些？”

    艾弗里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汤姆·里德尔。

    因为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因为我想靠近你，想被你看见，想……成为你特别的人。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汤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艾弗里也跟着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顾不上疼，只是盯着汤姆，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汤姆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艾弗里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混合着雪莉酒甜腻的余韵。

    近到他能看清汤姆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慌乱，渴望，卑微。

    “艾弗里。”汤姆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艾弗里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汤姆伸出手。

    指尖在空中停留，离艾弗里的脸颊只有一寸距离。那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体温，却又远得像是天堑。

    “我想要权力。”汤姆说，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艾弗里的耳膜，“想要力量。想要一切能让我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东西。”

    他的指尖缓缓向下，虚虚划过艾弗里的下颌线，脖颈，最后停在锁骨上方。

    没有真正碰到皮肤，但艾弗里觉得那片皮肤像被火焰灼烧，滚烫，刺痛。

    “而你，”汤姆继续说，黑色的眼睛紧紧锁住艾弗里，“能给我提供一些……便利。”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但便利是有代价的，艾弗里。”汤姆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是气音，“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艾弗里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酒精，欲望，恐惧，还有那种被如此近距离注视的、近乎窒息的兴奋，混合在一起，像漩涡一样将他吞没。

    他看着汤姆，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看着那微微张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愚蠢，也最无法挽回的决定。

    他向前一步，缩短了最后那一寸距离。

    他的嘴唇碰到了汤姆的下颌。

    不是吻，只是一个颤抖的、笨拙的触碰。

    皮肤微凉，光滑，带着雪莉酒和雪松的混合气息。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艾弗里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声，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后——

    汤姆后退了一步。

    动作很轻，很稳，但那种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更冷酷。

    艾弗里僵在原地，嘴唇还维持着触碰的姿势，但触碰的对象已经不在那里。他感觉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看向汤姆。

    汤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或者一只误闯进来的、令人不快的飞虫。

    “看来你误解了。”汤姆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没有任何温度，“我所说的‘代价’，不是这个。”

    他转过身，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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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报告我会仔细看。”汤姆说，语气像在交代公务，“如果有需要进一步了解的地方，我会再找你。”

    他顿了顿，侧过头，余光扫过还僵在原地的艾弗里。

    “现在，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

    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艾弗里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羞耻，愤怒，恐惧，还有那种被彻底羞辱的刺痛，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钻进骨髓。

    他想说些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挽回。

    但看着汤姆的背影，挺拔，冷漠，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团滚烫的、令人窒息的硬块。

    最终，艾弗里只能机械地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

    木头与门框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然后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汤姆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牛皮纸袋。

    壁炉的幽蓝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阴影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许久，他才缓缓低头，看向纸袋。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纸袋，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取出来，整齐地铺在桌面上。

    羊皮纸，打印报告，手写笔记，还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和地图复印件。

    他的手指抚过纸面，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凸起。

    阿尔巴尼亚南部“诅咒森林”的魔法生物分布图。

    八眼巨蛛族群活动异常的监测数据。

    角驼兽目击报告。

    疑似蛇怪蜕皮的误判分析。

    还有一些更古老的记录，关于当地传说中“被诅咒的城堡”、“吞噬灵魂的湖泊”、“会移动的森林”。

    汤姆的目光专注的在这些文件上缓慢移动。

    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暗示和试探的会面，那个笨拙的触碰，那个被羞辱后狼狈离开的人，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已经被彻底清除出记忆。

    他的指尖停在一张模糊的照片复印件上。

    那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森林，树木扭曲狰狞，枝桠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求救的手臂。照片角落有一个潦草的标注：“19三2年摄于阿尔巴尼亚南部，‘诅咒森林’边缘。雾气中疑似有建筑物轮廓，但实地勘察未发现任何人工痕迹。可能为光线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或……魔法幻象。”

    汤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处轻轻点了点。

    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找到了。”他轻声说。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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