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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医学突破(下)
    神策提举司扬州府医暑的加急疫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医学院因手术成功而带来的短暂喜悦。

    “自三月下旬起,扬州府江都、高邮、宝应三县,突发‘喉痹瘟’。患者初起发热、咽痛,继而颈项肿大如瓜,呼吸困难,甚者窒息而亡。病势凶急,染者日增,已亡二十七人。地方医官束手,百姓恐慌,请总院速遣良医,携药施救!”

    疫报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如刀,刺在周济民心间。他立刻召集医学院核心人员紧急会议。净室内,消毒水的气味尚未散尽,此刻又弥漫开一股沉凝的危机感。

    “喉痹瘟……”顾清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症状似与《伤寒论》所述‘少阴病,咽中伤,生疮’有类,但病势如此急暴,更近于《诸病源候论》中‘马喉痹’或‘走马喉痹’的描述,然其传染之烈,犹有过之。”

    一旁须发皆白的方泰老先生,此刻也面色凝重,缓缓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于前朝至正年间亦曾见过类似喉疾流行,多发生于春夏之交,湿浊热毒壅滞咽喉所致。然彼时之疫,未若此番凶险。此疫来势汹汹,恐非寻常时气,乃戾气深重之‘疫疠’。”

    “戾气……”周济民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大明舆地全图》,扬州府的位置被重重圈出,“戾气如何传播?经口鼻?经接触?亦或如吴王殿下曾提及的某些海外学说所言,经由肉眼不可见之‘细菌’?”

    朱橚站在稍远处旁听,此刻忍不住开口:“周师,顾师,方老,学生近日研读前代医案,发现类似喉疾大流行,多与水源不洁、人群聚居、往来密切有关。扬州乃漕运枢纽,商贾云集,舟车辐辏,若真有邪毒,传播必然迅速。”

    周济民赞许地看了朱橚一眼:“殿下所言,切中要害。疫病防控,首重其源与径。然当下之急,乃阻其蔓延、救人性命。”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清源,你即刻挑选精干外科、内科医官各两名,携带足量消毒药剂、消炎散、解毒丹以及手术器械,乘快船赶赴扬州疫区中心江都县!方老,请您坐镇医学院,统筹药材调配,并依据疫报症状,结合您老的经验,尽快拟定一个初步的普适方剂,发往扬州及周边府县备用。同时,以医学院与三军医药局名义,紧急行文沿途各州县,严令其加强码头、驿站查验,发现疑似患者,立即隔离!并张榜告知百姓,勿饮生水,勤以药皂洗手,减少聚集。”

    他顿了顿,看向顾清源,语气格外严肃:“清源,此去非同小可。此疫凶险,医者亦可能染病。务必让所有人员穿戴特制罩衣、面罩、手套,接触病患前后,严格以肥皂洗手,酒精消毒,器械敷料务必蒸煮消毒。诊治场所需通风良好,病患需分区安置,重症与轻症、疑似者皆需分开!若有病故者……遗体须以生石灰或烈火焚烧深埋,切不可按常俗土葬!”

    顾清源肃然领命:“学生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控制疫情,救治病患!”

    方泰也起身拱手:“济民放心,老夫虽老,配药调方尚可。这‘戾气’之说虽玄,但隔离消杀之理,古今皆同。老夫会立刻去办。”

    会议结束,医学院如同一架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药库灯火通明,伙计们按照方子称量、打包药材;工匠坊连夜赶制加厚的面罩和棉布手套;顾清源则与选定的四位医官紧急商讨行程与预案。

    朱橚追上周济民,急切道:“周师,让学生也去吧!学生虽技艺不精,但可帮忙配药、护理、记录病案!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周济民停下脚步,看着朱橚年轻而恳切的脸,摇了摇头,语气却缓和了些:“殿下有心,甚好。然疫区如战场,刀剑无眼,病魔更无情。殿下身份尊贵,且初涉医道,经验不足,此时前往,非但助力有限,反可能令地方官员与医官分心护卫。留在医学院,有更重要的事需殿下协助。”

    “何事?周师尽管吩咐!”朱橚忙道。

    “第一,协助方老调配药剂,监督药材质量。第二,”周济民目光深远,“此次疫情,正是检验和完善我们设想的‘疫情上报与隔离防治机制’的绝佳时机。你需详细记录从疫报抵达,到我们做出反应、调派人员、调配物资、发布指令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遇到的每一个问题。待疫情过后,我们要据此修订,形成一套从村社、州县到中枢,从发现、上报、诊断、隔离、治疗到善后的完整章程!此事关乎未来千万人性命,其意义,不亚于亲赴疫区救治百人!”

    朱橚浑身一震,顿时明白了肩上的责任,郑重躬身:“学生领命!必不负所托!”

    次日黎明,顾清源一行六人,携带大量物资,乘上两艘标有“济仁堂-疫病救护”旗帜的快船,顺长江直下扬州。周济民、方泰、朱橚以及许多医学院师生送至龙江码头。晨雾朦胧,江水滔滔,众人心情皆沉重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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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源,珍重!”周济民只说了四个字。

    顾清源用力点头,转身登船,再无回头。

    船只远去,医学院的抗疫后方战役正式打响。方泰果然宝刀未老,他结合疫报症状和扬州地理气候,以《伤寒论》麻杏石甘汤合《温病条辨》银翘散为基础,重用板蓝根、山豆根、马勃等利咽解毒之品,加减化裁,拟定了“清瘟利咽解毒汤”和“外用喉痹吹散”两个方子,经药工紧急熬制成膏剂和散剂,批量发运。

    朱橚则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记录官”的职责,他发现药材调度中,某些药材库存不足,立刻报告周济民,通过神策提举司的医药采购局的紧急征调、采购。

    又发现最初的行文指令措辞过于文绉绉,地方胥吏可能理解执行有偏差,便建议改用更直白口语化的“防疫告示”,列出“发热咽痛速报官”、“患者独屋隔离”、“家人戴面罩”、“病亡火化”等简明条款。

    周济民采纳了朱橚的建议,并立刻通过通政司和鹗羽卫的信息网络,将强化版的防疫指令迅速下发。他还做了一件极具开创性的事情——请求吴王朱栋同意,在最新一期的《大明日报》上,用整整一个版面,以通俗易懂的文字和图示,向百姓普及“喉痹瘟”的症状、危害以及基本的预防隔离方法,公开了“清瘟利咽解毒汤”的简易配方,并号召民间医者踊跃参与防治,贡献良方。

    这种利用大众媒介进行大规模公共卫生宣导的做法,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却极大地缓解了民间因无知而产生的恐慌,并动员了民间医疗力量。

    十天后,顾清源的第一份详细疫区报告通过驿站快马送回。报告内容令人触目惊心,却也带来了宝贵的实践经验。

    疫情确实凶猛,江都县城已有数百人染病,死亡人数攀升。

    当地最初应对混乱,病患居家,亲属探望,导致全家甚至邻里染病。顾清源抵达后,凭借医学院的权威和携带的物资,迅速说服地方官,征用了一座废弃的寺庙和几处宽敞民宅,设立“临时疫病诊治所”,严格划分清洁区、半污染区、污染区,以及轻症区、重症区、疑似观察区。所有医者、护工严格穿戴防护,出入消毒。病患一人一隔,严禁探视。

    治疗方面,外用的“吹散”和口服的“解毒汤”对早期轻症患者效果显着,多数能控制病情。但对于颈部肿胀严重、已出现呼吸困难的危重患者,汤药散剂难以速效。

    顾清源大胆使用了外科手段!他借鉴了之前处理颈部痈疽和战伤气道梗阻的经验,在严格消毒和少量麻药下,为数名濒临窒息的患者施行了“喉部脓肿切开引流术”和“气管切开术”,引流出大量脓血,瞬间解除了气道压迫,挽救了生命!当然,此术风险极高,需极度精细,且术后护理要求苛刻,但确实在关键时刻起了决定作用。

    报告还提到,他们严格记录每个病患的发病时间、接触史、病情变化、用药反应,并尝试对病故者进行极为简略的尸表检查,以积累病理资料。

    顾清源在报告中强烈建议:朝廷应建立常设的“疫病监控驿传”体系,在各府县指定医官负责疫情初报;制定统一的疫情分类、上报格式和响应等级;储备常备防疫药材物资;并在各大城市预设可快速启用的隔离场所。

    捧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周济民心潮起伏。既有对弟子在危险前线奋勇作为的骄傲与担忧,更有对报告中提及的宝贵经验与建议的深深认同。他立刻召集方泰、朱橚以及医学院其他骨干,结合后方实践与前线报告,开始着手起草《大明疫病防治管理暂行条例》草案。

    朱橚在参与起草过程中,表现出了惊人的严谨与条理。他将顾清源报告中的案例分门别类,与后方记录的问题一一对应,提出了许多具体条款:如“疫情分‘县、府、省、京’四级上报时限”、“隔离区设置标准与物资配置清单”、“民间验方征集与验证流程”、“防疫医官与护工的轮换、补贴与抚恤办法”等等。他的许多想法,虽略显理想化,却体系完整,思路清晰,令周济民和方泰都刮目相看。

    “殿下于此道,确有天赋。”方泰捻须叹道,“心思缜密,条分缕析,假以时日,或可成为制定医政法度之大才。”

    朱橚谦逊道:“方老过誉。橚只是觉得,医者治病,如同将帅用兵,需知己知彼,调度有方。救治个体是战术,防控疫病是战略。战略清晰,法规完备,方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好一个‘战略战术’之喻!”周济民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此言,深得医政之要。看来,日后这《大明医典》的编修、医药管理制度的完善,殿下当可担重任。”

    时间在紧张的抗疫与制度构建中飞逝。

    进入五月下旬,在扬州方面顾清源团队与地方官民的共同努力下,在后方统一调度与宣导的支持下,扬州“喉痹瘟”疫情终于得到初步控制,新增病例大幅下降,治愈者日益增多。顾清源团队无一人感染,创造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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