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潼关城墙头,几个守城的小兵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其中一个兵卒无意间朝关外那杆阴森森的幽冥白骨幡瞥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头儿!快看!幡…幡调。
守关主将欧阳淳闻声快步上前,扶着垛口往下瞧。果然!那平日里连鸟都不敢落下的邪幡底下,竟然蜷缩着一个穿着土黄短褂的矮小身影,一动不动,像睡死过去一般!
“邪门了!这鬼地方也有人敢睡?”欧阳淳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有点发毛。他想起之前主将卞吉的严令:唯有卞吉家将的“特殊”之法,才能靠近这幡拿人,其他人但凡靠近,后果不堪设想!可如今这矮子就躺在幡下,总不能任由他睡在那儿不管吧?万一有诈?
“管不了那么多了!”欧阳淳心一横,下令道:“开关!派几个人下去,把那矮子给本将绑上来!”他存了试探的心思,也想看看这幡到底是不是真的碰不得。
几个被点到的倒霉蛋哭丧着脸,磨磨蹭蹭下了关。他们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挪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幡。距离还有丈许,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闷棍敲在脑门上,几个军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瞬间人事不省,跟那矮子并排躺在了幡下,活像几条被扔上岸的死鱼!
“我的妈呀!”关上的守军亲眼目睹这诡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回城楼:“报!报将军!不好了!兄弟们刚靠近那幡,就全倒了!跟中邪一样!”
欧阳淳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这幽冥白骨幡的邪门,远超他的想象!他再无半点侥幸,慌忙吼道:“快!快去请卞将军!只有他能解!”
此时的卞吉,正在关内府邸养伤。哪吒那凶狠的一记乾坤圈,砸得他胸口剧痛,元气大伤,恨不得将西岐那帮人生吞活剥。听闻欧阳淳急召,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勉强起身。现在这关口,他卞吉就是这临潼关最后的依仗!
到了城楼,听完欧阳淳心有余悸的描述,卞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痛楚的狞笑:“呵,无妨。小事一桩。定是西岐又派了什么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来探我法宝。” 他转头对着身边一个眼神阴鸷、气息同样带着几分死气的亲信家将努努嘴:“去,把那矮子拖回来,顺便‘叫醒’那几个废物。”
那家将躬身领命,快步下关。诡异的是,他步伐稳健地径直走到幡下,仿佛那让旁人昏死的无形力量对他完全无效!只见他麻利地抽出绳索,将昏迷的土行孙捆粽子似的绑了个结实,然后像拖死狗一样,一脚一个,把那些昏倒的军士“踹”出了幡的范围。
说来也怪,那几个被踹出幡影范围的军士,立刻像被冷水浇醒,猛地坐起,揉着额头,一脸茫然四顾,仿佛刚做了场大梦,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很快,被五花大绑、依旧昏迷不醒的土行孙就被扛小鸡似的扛到了欧阳淳和卞吉面前。
一碗冷水当头浇下,土行孙一个激灵,悠悠“醒转”。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扫过欧阳淳,又落到旁边一脸阴沉的卞吉身上,立刻换上一副憨傻懵懂的表情。
“哎呦喂…这是哪儿啊?”他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被绑得难受的身子,一脸无辜,“两位将军大人,小的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路过你们这关口,看到那大幡底下金光闪闪的,好像…好像有根金棍子!俺就想捡回去给娃儿们耍耍…结果…结果不知咋的,就在那儿睡着了…哎呀,将军大人,俺可不是贼啊!俺就是穷糊涂了,贪小便宜了…”
他这番装疯卖傻的表演,若是寻常人,或许真会被他蒙蔽。可卞吉是谁?他亲手操控这幽冥白骨幡,深知其威力,怎会相信这番鬼话?看着这矮子一脸无辜地狡辩,卞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伤口都气得隐隐作痛。
“混账!你这獐头鼠目的矮冬瓜,满嘴胡言乱语!”卞吉厉声怒骂,眼中杀机毕露,“敢拿本将军的法宝当儿戏?还敢在本将面前耍花腔?我看你是活腻了!左右!给我拖出去,斩了!立刻!马上!”
几个如狼似虎的军士应声而上,架起还在挣扎喊冤的土行孙就拖到了府门外空地上。刽子手狞笑着举起雪亮的大刀,对准土行孙的后颈,狠狠劈下!
刀锋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被捆得结实的土行孙,身体猛地一扭!那动作快到极致,仿佛泥鳅滑过岩石,又似幻影般变得模糊!
刷!
刀光劈落,却只斩中了空气!
原地空荡荡,除了地上被割断的几截绳索,哪还有土行孙的影子?!
“鬼!鬼啊!”行刑的军士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冲回府中报信,声音都劈了叉:“报!报元帅、将军!见鬼了!那…那矮子!刀刚落下去,他…他把身子那么一扭,就…就凭空消失了!”
欧阳淳和卞吉闻言,脸色剧变,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忌惮。
“土行孙!是那西岐的地行仙土行孙!”卞吉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遁地之能!果然了得!下次抓到他,绝不能给他丝毫机会!”
欧阳淳更是背脊发凉,这西岐的奇人异士,一个比一个诡异难缠!
片刻之后,周营辕门泥土一阵翻涌,矮小的身影狼狈地钻了出来。土行孙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脸后怕地冲进中军大帐:“师叔!那幡…那鬼幡太邪门了!弟子刚靠近,就感觉魂魄像被抽走一样,浑身力气全没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要不是弟子这吃饭的土遁本事跑得快,您老就等着给弟子收尸吧!”
姜子牙和众人闻言,面色更加沉重。又一个折在幡下的!这幽冥白骨幡,当真是心腹大患!
几乎就在土行孙回营诉苦的同时,临潼关内,卞吉胸口的伤势竟在幽冥之力的滋养下,奇迹般地迅速愈合。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重新换上披挂,点齐家将,杀气腾腾地冲出关门,再次在西岐营前叫阵!
“哪吒——!卑鄙小人!滚出来受死!”卞吉的怒吼如同惊雷,饱含着刻骨的恨意,响彻战场,“躲在营里放冷圈的小人,可敢再与本将一战?!”
巡营哨马火速飞报中军:“报元帅!卞吉在营前搦战,指名道姓要哪吒将军出战!”
姜子牙还未开口,一旁的哪吒早已按捺不住,风火轮烈焰腾空而起,火尖枪嗡鸣作响:“那邪门歪道的家伙,手下败将还敢嚣张?师叔,我去会会他!这次定要砸烂他那破幡!”
话音未落,哪吒已化作一道流火红光,冲出辕门。风火轮在地上犁出两道焦痕,瞬间便到了卞吉阵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卞吉看到哪吒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胸中旧伤仿佛再次被点燃,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二话不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画杆戟化作一道死亡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哪吒咽喉要害刺来!
“来得好!”哪吒夷然不惧,火尖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红莲业火升腾,精准无比地荡开画戟,同时毒蛇般反刺卞吉心窝!
两个当世猛将,一个如幽冥恶鬼,凶煞缠身;一个似烈火金莲,至刚至阳!瞬间便战作一团,杀得天昏地暗!
战鼓如雷,捶得大地都在震颤!
喊杀震天,盖过了黄河的咆哮!
残旗如血,在狂风中疯狂舞动!
两道人影化作两道纠缠的旋风!银杆戟如毒蟒翻江,每一次挥动都卷起森森鬼气;火尖枪似游龙闹海,枪尖的烈焰仿佛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卞吉招招搏命,状若疯魔,恨不得将哪吒生撕活剥;哪吒亦毫不留情,枪枪追魂,要将这邪门妖人彻底打落尘埃!
然而缠斗数十回合后,卞吉眼中狡猾的光芒一闪!他佯装力怯,猛地一拨战马,调转方向,并非回关,而是朝着那杆插在战场边缘的幽冥白骨幡狂奔而去!
“哼!又想用那邪幡害人?”哪吒何等机灵?上次就被这幡阴了一下,早已有了防备。他可是莲藕化身,无魂无魄,按理说不惧此幡,但哪吒天性谨慎,深知这邪物诡异难测,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邪门手段?
看着卞吉一头冲进那幡的阴影范围,还回头挑衅地看向自己,哪吒冷冷一笑,风火轮骤然悬停,停在距离那幡影还有数丈的安全之地。他双手抱胸,火尖枪斜指苍天,对着幡下的卞吉,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姓卞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蠢货一样,总往自家挖的坑里跳?想诱小爷过去?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你自个儿在那鬼幡底下凉快吧!小爷不奉陪了!”
撂下这句能把卞吉气得吐血的话,哪吒再懒得看他一眼,风火轮喷薄烈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潇洒的流光,优哉游哉地飞回了周营大寨,只留下卞吉独自站在阴森的幡影下,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一口钢牙咬得咯嘣作响!
“哪吒!气煞我也——!!!” 他愤怒的咆哮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