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带着仅剩的二三百个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仓惶逃到一座荒山脚下,个个灰头土脸,道袍染血,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噗!” 通天教主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又是一口带着金光的圣血喷出,染红了脚下的岩石。他披头散发,道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截教万仙来朝、意气风发的圣人模样?
恨!恨!恨!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定光仙!!” 通天教主猛地一拳砸在山壁上,轰隆一声,半座山峰都在颤抖!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你这背主忘恩的叛徒!竟敢窃走六魂幡!坏吾大事!若非如此,老子、元始、准提、接引,还有那姬发、姜尚,早已魂飞魄散!吾截教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这群惊魂未定的散仙,再想想自己那四个最得意、最亲近的随侍仙——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多宝被擒,金灵、龟灵惨死上榜,无当不知所踪……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暴虐同时涌上心头!
“碧游宫?大教?” 通天教主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疯狂,“败军之将,丧家之犬,还有何颜面执掌碧游宫?还有何面目称万仙来朝?!”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弟子,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左右不过一不做,二不休!这天地,这世界,既然容不下我截教,那便……不要了!”
众散仙闻言,无不骇然失色!教主这是……要灭世?!
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吾等即刻回宫!重开混沌,再立地、水、火、风!换一个……只属于吾截教的世界!”
“教主圣明!” “吾等誓死追随教主!” 几个被仇恨和绝望冲昏头脑的散仙立刻应和,眼中也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毁天灭地!
然而,就在这疯狂念头刚刚滋生,通天教主心中却闪过一丝犹豫。他毕竟不是凡俗,是混元大罗金仙!他猛地想起一个地方——紫霄宫!那位高卧九重云,俯瞰诸天万界的……老师!
“不行!” 通天教主强行压下毁灭的冲动,咬牙切齿,“此事太大!须得先去紫霄宫,禀过老师鸿钧道祖!否则……” 他深知那位老师的恐怖,私自灭世?怕不是立刻就会被道法无情镇压!
就在他强迫自己冷静,准备与众仙商议如何前往紫霄宫时……
轰隆隆——!
天地间,毫无征兆地响起大道的纶音!整个破碎的洪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残存的杀伐之气、痛苦的哀嚎都瞬间凝固!
正南方,无量祥云凭空涌现,层层叠叠,瑞气化作千万条七彩神虹贯穿天地!无法言喻的异香瞬间充斥虚空,洗涤一切血腥与污秽,闻之令人心神澄澈,杂念尽消!浩瀚、威严、古老、至高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压在所有生灵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只见祥云深处,一位穿着朴素麻衣,手持青翠竹杖的老道,赤着双足,踏着虚空,缓缓而来!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万瓣金莲,托着他,仿佛行走在时空的尽头,万道的源头!
一个恢弘浩大、仿佛直接烙印在天地法则中的声音随之响起,化作清晰无比的偈言,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鸿钧道祖!亲临!
“老……老师!” 通天教主看到这身影,感受到那无法抗拒、无法违逆、甚至无法理解的浩瀚威压,之前所有的疯狂、不甘、怨恨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和敬畏!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不顾圣人颜面,“噗通”一声五体投地,重重叩拜在虚空之中,声音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弟子通天,恭迎老师圣驾!愿老师圣寿无疆!弟子不知老师驾临,未曾远迎,罪该万死!望老师恕罪!恕罪啊!” 每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惊惶。
鸿钧道人的目光平淡无波,落在通天教主身上,却仿佛能洞穿他过去未来一切因果业障。那平静的声音如同天宪,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通天。你设此恶阵,名为万仙,实为炼狱。涂炭生灵,杀戮无算,导致多少先天生灵遭劫,天地灵机混乱,此皆因你而起,你,有何话说?”
通天教主浑身一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抬头辩解,泪都急出来了:
“老师!弟子冤枉啊!都是那老子、元始两个师兄!他们欺人太甚!纵容门下辱骂弟子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更屠戮我碧游宫无数门徒,视同堂手足之情如草芥!他们这般行径,哪里是把您这位老师放在眼里?分明是欺师灭祖!老师,您要为弟子做主啊!求老师慈悲!” 他试图祸水东引。
“住口!” 鸿钧道人一声轻喝,如同九天神雷在通天教主神魂中炸响!震得他气血翻涌,元神都差点不稳!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寒刺骨的意味:
“孽障!还敢狡辩!分明是你自己心生恶念,骄狂自大,纵容门徒嚣张跋扈,逆天行事,才招惹此杀劫!此乃天道运转,劫数使然,合该这些生灵应劫!你不思己过,反去责怪他人,妄图推卸责任,实乃冥顽不灵,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字字如锤,敲在通天教主心头:
“当日三教共签‘封神榜’,乃是天定之数,补全天庭神位,你岂能忘得一干二净?名利?那是凡夫俗子蝇营狗苟之物!嗔怒?那是无知小儿性情!便是一般未斩三尸的仙人,未赴蟠桃盛会的散流,也知要远离此等苦恼!而你三人,乃是历万劫不磨、证道混元的大罗金仙!更是玄门三教之尊!竟为区区小事,心生嗔痴,引动无边杀劫,造下如此滔天恶业!他二人,本无此意,皆因你步步紧逼,恶念丛生,才不得不应战,以完劫数!虽是天数如此,但究其根源,皆是你约束门下不力,管教无方,纵容恶行,你之罪过,占了大半!”
鸿钧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二三百散仙,声音如同大道敕令:
“吾若不来,尔等私怨不断,彼此报复,这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吾特来与你等化解这段因果业障!从今往后,尔等各安其教,各掌其宗,不得再生事端!”
他又看向通天教主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散仙:
“你等,劫数已了,速速各归洞府,清修自身,参悟大道,静待机缘超脱,不得再入尘世,沾染因果!”
“谨遵道祖法旨!” 众散仙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对着鸿钧的方向疯狂叩头,然后化作道道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四散奔逃,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鸿钧目光重新落在脸色惨白的通天教主身上,不容置疑地命令:
“通天,你先行一步,去那芦篷,告诉你那两位师兄,就说吾驾临,让他们速来迎驾。”
“什么?!” 通天教主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屈辱和抗拒!让他去通报?让他去面对刚刚死战一场、打得他丢盔卸甲颜面尽失的老子和元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鸿钧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来,通天教主只觉得通体冰寒,神魂都在颤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等待他的将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下场!
“……弟子……谨遵师命!” 通天教主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艰难地站起身,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要去刑场的囚犯,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仿佛已经被无数目光钉在了耻辱柱上!
芦篷之下,暗流涌动!
哪吒、韦护、雷震子等一帮阐教三代弟子,正围着杨戬,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万仙阵里那些大佬厮杀的震撼场面,还有那些倒霉陨落的截教仙人。
突然!
“噤声!” 杨戬猛地抬头,眉心天眼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他感受到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至高无上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远比刚刚的圣人更……更古老!更浩瀚!更不可测!
所有人瞬间闭嘴,惊恐地望向南方天际。
只见通天教主的身影率先出现,他的脸色难看得如同死了爹妈,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绝望和羞愤气息,步履沉重地朝着芦篷走来。
而在通天教主身后不远处的祥云瑞气之中,一个扶着竹杖的麻衣老道身影,正踏着金莲,不疾不徐地跟随!那异象,那威压……让所有阐教三代弟子,包括金仙们,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和……恐惧!
“这……这是谁?” 韦护声音都在发抖。
哪吒也懵了,能让通天教主如同孙子一样在前面带路的……天啊!
通天教主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芦篷近前,他猛地抬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冲着芦篷上发出一声憋屈到极点的怒吼,声音嘶哑:
“哪吒!!” 这一声喊,吓得哪吒一个激灵。“还不速速滚上去通报!告诉你那两位师伯祖!道祖老爷亲临!让他们立刻滚下来迎接圣驾!不得有误!!”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在这一刻爆发!
“道……道祖?!” 哪吒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滚下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芦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