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轰然洞开,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出,瞬间冲散了潼关城下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之上,银须在风中微颤,眼中寒光如电。哪吒足踏风火轮,烈焰熊熊开路,金吒、木吒、杨任、雷震子、韦护、李靖、龙须虎……周营众门人诸将,如同出闸的凶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尚未痊愈的痘疮疤痕,列阵而出!
“余化龙!”姜子牙的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穿透整个战场,直刺关城,“今日便是尔等父子死期!”
对面,余化龙一马当先,身后紧随着余达、余先、余兆、余德四子,以及关内精锐。余德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法剑,眼神阴鸷,死死盯住姜子牙。余化龙须发戟张,厉声回应:“姜尚!休要猖狂!看尔等病夫,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两股洪流已狠狠撞在一起!
金吒、木吒两柄长剑化作两道金色闪电,剑气纵横,直冲牛斗,瞬间将余达、余先圈入战团。杨任腹中五色神光隐现,怒意蒸腾,仿佛有烟霞自七窍溢出,手中五火七禽扇蓄势待发。雷震子怒吼如九天惊雷炸响,风雷双翅展开,搅动风云,黄金棍挟着万钧之力,直取余兆。韦护咬碎钢牙,降魔杵金光暴涨,势大力沉,与余光缠斗在一处。李靖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手中方天画戟舞动如龙,恨不得将眼前余氏父子一口生吞!龙须虎咆哮着,足下踏起水云,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利爪獠牙,直扑余化龙中军!
周营众门人,人人带疤,个个面有怒容淤痕,此刻却爆发出比全盛时期更为凶悍的战斗力。余家父子五人,瞬间被这狂怒的浪潮分割、包围!
战场中央,哪吒眼中精光爆射,厉喝一声:“现!”刹那间,三颗头颅显现,八条臂膀伸展,乾坤圈、混天绫、金砖、火尖枪、阴阳剑……诸般法宝尽数擎在手中!脚下风火轮烈焰狂飙,载着他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竟不理会地面缠斗,直冲潼关城头!
“怪物!三头八臂的怪物!”城上守军正紧张观战,猛见一个三头六眼、八臂挥舞着各色法宝的“东西”裹着风火直扑上来,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战场,“西岐出了怪物!快跑啊!”潼关城头,守军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瞬间炸开,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竟无一人敢撄其锋,顷刻间逃散一空!
“哪吒!”余化龙眼角余光瞥见城头异变,惊得肝胆俱裂,潼关若失,万事皆休!他急欲抽身回援,但李靖、龙须虎等人死死缠住,哪里脱得了身?余达、余先、余兆、余光四人同样被各自的对手逼得险象环生,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哪吒如入无人之境,稳稳落在潼关城楼之上!
这一分神,便是死局!
雷震子黄金棍势若奔雷,余光正因父亲和兄弟的险境而心神剧震,动作慢了半拍。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开!黄金棍结结实实砸在余光的顶门之上!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混合着碎裂的头骨碎片,猛地向四周迸溅开来,足足喷出三尺开外!余光连哼都未哼一声,整个头颅塌陷下去,尸身直挺挺栽下马来,溅起一片尘土。
“二弟!”余达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亲弟惨死眼前,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理智瞬间被无边的仇恨和暴怒吞噬。“匹夫!还我兄弟命来!”他狂吼着,不顾一切地舍弃了金、木二吒,疯魔般扑向雷震子,手中长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劈下!
“找死!”旁边韦护早已觑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闪。他口中念念有词,掌中降魔杵脱手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粗如梁柱、金光万道的巨杵,挟着镇压邪魔的无上威能,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落!
“轰!”
金光爆散,烟尘弥漫。余达连人带马,被这降魔巨杵狠狠砸入尘埃!地面出现一个深坑,坑中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甲胄,哪里还分得清人形?
“大哥!二哥!”余先、余兆眼见两位兄长瞬间惨死,心神俱裂,悲愤欲绝。杨任眼中寒光一闪,腹内五气翻腾,手中五火七禽扇对着二人方向猛地一扇!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焚尽万物之力的五色神焰,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将余先、余兆二人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两人连同坐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风中的纸人,被那五色神火一燎,顷刻化为两缕青烟,消散于无形,只余下几点飞灰飘散。
电光石火之间,余氏五子,竟已去其四!
“兄长——!”余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双眼赤红如血,眼角几乎崩裂,所有的阴鸷算计、所有的道法玄机,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恨意和疯狂取代。他死死盯着端坐四不相之上的姜子牙,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姜尚!老匹夫!纳命来!”
余德彻底疯了。他周身黑气狂涌,道袍鼓荡,竟将毕生法力尽数灌注于手中法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不顾一切地直刺姜子牙心口!速度之快,气势之决绝,令周围缠斗的众将都来不及回援!
姜子牙身体刚刚从痘疹之厄中恢复,元气未复,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面对这凝聚了余德所有恨意与生命的一击,他心知硬拼不过。千钧一发之际,子牙左手掐诀,口中疾诵真言,右手猛地向空中一指!
“疾!”
一道古朴玄黄、缠绕着无数符文的木鞭虚影凭空出现,带着一股裁决诸神、号令天地的无上威严,正是玉虚至宝——打神鞭!鞭影如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抽在余德所化的那道黑色闪电之上!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爆响。黑光溃散,余德前冲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僵,周身法力瞬间被打散,护体黑气溃灭,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半空直挺挺地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尘埃之中,道冠碎裂,面如金纸,已是气若游丝。
“逆贼受死!”李靖早已觑准时机,岂容余德再有喘息?他大喝一声,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森冷的银龙,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直刺而下!
“噗!”
锋利的戟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余德的心口,从前胸贯入,后背透出!余德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天空,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李靖手腕一抖,长戟拔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与此同时,雷震子见哪吒已控制城关,风雷翅一振,卷起狂风,也如大鸟般飞入潼关城内。
潼关城头,西岐的大旗已然在风中猎猎招展。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余家五子尸横遍地,死状各异,惨烈无比。余化龙被李靖、龙须虎等人死死围在核心,早已是强弩之末。他环顾四周,儿子们冰冷的尸身刺入眼帘,潼关城头变换的大旗更是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绝望瞬间攫住了这位老将。他猛地勒住战马,挺直了染血的脊梁,竟不再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周将,而是仰起头,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苍茫的朝歌方向嘶声呐喊,声音悲怆欲绝,如杜鹃啼血:
“纣王!陛下啊——!臣余化龙无能!不能尽忠死节以扶帝业,不能挥戈荡寇以报君恩!臣……臣有负圣恩!唯有一死,以报君王——!”
最后一个字如同泣血的哀鸣,余化龙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刃在昏黄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毫不犹豫地狠狠抹向自己的脖颈!
“噗!”
血光冲天而起。一股温热血柱喷洒在潼关古老斑驳的城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余化龙的尸身晃了晃,颓然从马上栽落,重重砸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手中的剑,兀自嗡鸣。
寒风卷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肃杀,吹动残破的战旗。
姜子牙缓缓策动四不相,来到余化龙自刎之处。他看着横陈在地的老将尸体,那怒睁的双眼仿佛依旧望着朝歌的方向,目光复杂。片刻,他轻轻一叹,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遍战场:“一门父子,忠烈如斯。余总兵,你愚忠误己,却也刚烈可敬。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敛尸身,厚葬于潼关之侧。以总兵之礼!”
“是!”左右亲兵肃然应命,小心翼翼地上前收敛余化龙父子及阵亡商将的遗体。
姜子牙不再停留,指挥人马肃清残敌,正式入主潼关。安民告示迅速贴出,城内秩序渐次恢复。武王的王驾也被迎入关内行宫歇息。清点府库,整顿残军,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然而,周营大部分将士经历痘疹之厄,元气大伤,虽毒解疮愈,但脸上身上留下疤痕,身体依然虚弱,整座潼关内外,弥漫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疲惫和隐忍的杀伐之气。
姜子牙正于帅府之中处理善后,分派诸事。黄龙真人与玉鼎真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厅内。
“子牙。”黄龙真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尘世的空灵,瞬间打破了帅府中忙碌的凡俗气息。
子牙连忙起身见礼:“二位师兄。”
玉鼎真人面色凝重,目光仿佛穿透了潼关厚重的城墙,望向东方那未知的险恶之地:“潼关已破,商纣门户已开。然,前路非坦途。万仙杀劫之地,已在眼前。”
黄龙真人点头,接道:“此去凶险,非比寻常。我等需依师尊法旨行事。武王陛下龙体虽安,然此劫凶煞滔天,非人主所宜亲临。可请陛下暂歇此关,静候佳音。”
子牙心中凛然,万仙阵!这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心头。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问道:“师兄之意是?”
“即刻命人,于大军前行必经之要路,择一开阔清净之地,”黄龙真人语气肃然,“起造芦篷席殿!须得高大宽敞,清净庄严,以迎三教圣人法驾亲临!此乃破阵之关键,亦是吾等完此红尘杀劫,了结封神定数的最后一举!”
子牙闻言,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消息驱散了几分。他深知此乃关键,不敢怠慢:“谨遵师兄法旨!”他立刻转向侍立一旁的弟子:“杨戬、李靖听令!”
“弟子在!”杨戬、李靖跨步上前。
“命你二人,即刻点选精干人手,前往潼关以东百里,择地起造芦篷席殿!规格务必宏大,务要清净,不得有丝毫怠慢!此乃迎迓圣驾之所,速速去办!”子牙令下如山。
“领命!”杨戬、李靖深知责任重大,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潼关内外,暂时陷入了一种大战后的喘息与紧张的筹备交织之中。伤兵在关内营房休养,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疲惫的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整,擦拭着染血的兵器,默默舔舐着身上的伤疤。而杨戬、李靖则带领着工匠和部分军士,押运着木材布匹等物,迅速向东开拔。
数日后,李靖风尘仆仆赶回潼关复命:“禀丞相,二位真人!芦篷席殿已依令在指定之地建造完毕,高台广阔,席殿整洁,可迎圣驾!”
黄龙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芦篷已成,此乃仙家法地,非寻常将士可近。除玉虚门下众弟子外,其余人等,皆退至芦篷四十里外扎营!未得号令,不得擅入!待破阵功成,方可起行!”
“遵令!”众将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