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破晓,潼关方向便有一道身影驾云而来,径直落在周军营前。此人身着麻布道袍,脚踩草鞋,头上挽着道髻,手持一柄青光湛湛的长剑,面容阴沉,眼中带着刻骨的仇恨。正是余化龙第五子——余德!
“报——!”哨马连滚爬爬冲进中军大帐,“启禀丞相!关内出来一个年轻道人,指名道姓,要丞相答话!”
姜子牙眉头微蹙,昨夜余德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犹在眼前。他不敢怠慢,即刻点齐护法众将,出营列阵。
营门大开,姜子牙骑乘四不像,在一众阐教门人簇拥下来到阵前。只见那道童模样的余德,孤身一人立于营前空地,剑气森然,与身后庞大的周营对峙,竟有几分格格不入的阴煞之气。
“来者可是余德?”姜子牙沉声问道。
“正是你道爷我!”余德咬牙切齿,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姜子牙!杨戬那厮纵恶犬伤我父!哪吒小儿用金圈打我兄!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下山,便是要尔等血债血偿!可敢与我堂堂正正,斗一斗胸中道术,分个高下雌雄?!”
话音未落,余德眼中杀机暴涨!他猛地一跺脚,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手中长剑直刺姜子牙咽喉!速度快得惊人,剑尖带起凄厉的破空尖啸!
“妖道大胆!休伤丞相!”
几乎是同一瞬间,数道暴喝响起!
嗖!杨戬反应最快,手中三尖两刃刀如蛟龙出海,后发先至,截向余德的剑锋!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轰!哪吒脚踩风火轮凭空闪现,三头八臂法身瞬间显现!八条手臂各持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等法宝,狂暴的威压笼罩四方,狂风骤雨般攻向余德!
呼!雷震子风雷双翅一振,黄金棍带着风雷之声当头砸落!
唿!韦护的降魔杵闪烁着佛门金光!
铿!金吒祭出遁龙桩!木吒抛出吴钩双剑!
蹭!李靖抖开黄金玲珑宝塔!
“拿下这妖道!休要放走!”
“别给他施展妖术的机会!”
阐教三代精英弟子心念相通,配合默契无比!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冲来的余德死死围在核心!八件法宝、无数兵刃光影交加,劲风呼啸,法力激荡,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沟!
余德纵然剑术精妙,更有邪法傍身,但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他被这狂暴的围攻打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护体的邪气被不断轰击,剧烈波动!麻布道袍被凌厉的劲气割开数道口子!
“该死!”余德又惊又怒,他本想单独挑战姜子牙,速战速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讲“武德”,一拥而上!他那需要时间施展的强**术,此刻根本寻不到空隙!
混乱中,杨戬眼中神光一闪,他看的分明,余德周身笼罩的那层灰黑色邪气,浓稠如同实质,绝非玄门正道!这必然是歹毒之极的左道邪术!
“此人身上邪气缠身,必有妖法!不能让他得逞!”杨戬心念电转,猛地催动胯下战马,斜刺里跳出战圈!
说时迟那时快!杨戬人在半空,已摘下随身携带的弹弓!一枚金灿灿、蕴含破邪法力的弹丸瞬间扣在弦上!
嘣——!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金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穿透混乱的法力乱流,精准无比地射向余德后心!
噗嗤!
“啊——!”
余德正全力格挡哪吒和雷震子的夹击,根本没料到这刁钻一箭!护体邪气被金丸蕴含的玄门正法瞬间击穿!他只觉后背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击中,剧痛钻心!一口逆血喷出,浑身的邪气都为之一滞!
“走!”生死关头,余德哪敢恋战?怨毒无比地扫了围殴的众人一眼,尤其是那手持弹弓的杨戬,恨意滔天!猛地一跺脚!
噗!原地腾起一股黄烟,余德整个人瞬间钻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滩血迹和浓烈的邪气残留。
余德土遁逃脱,众将只得收兵回营。帅帐之中,姜子牙脸色凝重。
“丞相!”杨戬上前一步,沉声道:“那余德非是善类!周身邪气浓郁,绝非玄门正法,定是左道妖人!尤需提防他暗中施展阴毒邪术!”
姜子牙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元始天尊的警示偈语,喃喃道:“‘谨防达兆光先德’……这‘德’字,莫非就应在此獠身上?”
一旁的黄飞虎脸色大变,急声道:“丞相!前日轮番出战的四将,正是余达、余兆、余光、余先!加上今日这余德……那‘达兆光先德’五字,已然应验!”
“什么?!”子牙骇然失色,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若真是如此,这余德便是那五煞之中最诡异莫测的一环!是元始天尊亲口警示的灾劫!他眉头紧锁成“川”字,忧容满面,在帐中来回踱步,心头沉重如山,苦思破局之策,却毫无头绪。一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笼罩了整个帅帐。
潼关帅府内,余德服下秘药,背后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皮肉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的恨意万一!他眼神阴鸷如毒蛇,森然冷笑:“好!好一个阐教弟子!群殴是吧?杨戬!哪吒!我要你们……连同那六十万周军,尽皆化为脓血!一个不留!”
夜至一更,万籁俱寂。帅府后庭,余达、余兆、余光、余先兄弟四人,已依余德所言,沐浴净身,肃立待命。他们看向五弟的眼神,充满敬畏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余德面色庄重而诡异,透着一种不祥的仪式感。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五方不同颜色的锦帕——青、黄、赤、白、黑,对应五行,按方位一丝不苟地铺在地上。接着,又拿出五个巴掌大小、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小斗,分别交给四位兄长,自己手持一个。
“记住!”余德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我叫你们洒,你们就对着下方狠命地洒!我叫你们泼,你们就将这斗中之物,毫不犹豫地倒下去!无需刀兵,莫用弓弩,七日之内,我要让那周营……鸡犬不留,片甲无存!”
兄弟五人,各自踏上对应颜色的锦帕。余德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尽是晦涩难懂的古咒。他的步法变得诡异无比,如同踏着某种神秘的星宿轨迹。一股阴冷刺骨、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余德猛地祭起一道血红色的符印!刹那间,阴风四起!帅府内温度骤降!
“起!”余德厉喝一声!
兄弟五人脚下,五色锦帕猛地绽放出妖异的光芒!五道身影被光芒包裹,竟然托着他们缓缓升空!风不再是自然的风,而是带着浓重硫磺与腐烂气息的怪风,裹挟着这五人,无声无息地掠过关墙,直奔周营上空!
此刻,周营灯火寥落,除却巡夜士卒,大都已陷入沉睡。
余德五人悬停于周营上方数十丈的高空,脚下便是连绵数十里的营帐海洋。夜风猎猎,吹动他们的道袍和发丝,五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
“就是现在!泼!洒!给我倒!”
随着余德一声令下,五兄弟同时动作!他们手中那诡异的小斗倾泻而下!
没有水声,没有实体!只见从五个小斗中,倾泻出五股颜色迥异的浓稠雾气——青如毒瘴、黄如腐沙、赤如脓血、白如骨粉、黑如焦油!这五色毒雾在空中迅速弥漫、交融,形成一片巨大无比、遮天蔽月的毒瘴云!
五人如同夜空中最恶毒的瘟神,疯狂地挥动手臂,将这恐怖的混合毒瘴,向着下方的周营,无差别地泼洒、倾倒!
毒瘴接触到空气便迅速扩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烂气息,无声无息地沉降下去,渗透进每一个营帐,笼罩了每一寸土地……直至四更天,整个周营,已彻底被这死亡的五色毒雾完全吞没。余德兄弟这才驾着五色光,如同完成了祭祀的魔鬼,悄然返回潼关。
毒雾笼罩下的周营,死寂得可怕。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夜巡的士卒感到头晕目眩,浑身燥热难当。但仅仅数个时辰之后,致命的瘟疫如同燎原之火,疯狂爆发!
营帐之内,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战将,无论是运粮民夫还是武王姬发,都开始出现惊人的症状!
剧烈的头痛!足以将人逼疯的高热!如同被无数钢针刺扎的肌肉酸痛!
紧接着,令人恐惧的一幕出现了!所有人的皮肤上,开始快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肿胀颗粒!这些颗粒迅速胀大、化脓、颜色各异——青、黄、赤、白、黑!正是那五色毒痘!它们带来的剧痛和奇痒,让平日里骁勇的战士也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哀嚎。
只过了短短三日!整整六十万大军,上至统帅姜子牙、武王姬发,下至最底层的兵卒,几乎无人幸免!整个周营,彻底瘫痪!
遍地哀嚎!营帐如同巨大的瘟疫隔离所!士卒们浑身溃烂流脓,痛苦地在营帐中翻滚,连起身排泄都无法做到。营中处处弥漫着呕吐物、排泄物和溃烂脓血混合的恶臭。原本森严的营盘,此刻烟火断绝,死气沉沉,已如同人间炼狱!
唯有哪吒,乃是莲花化身,不染尘埃,百毒不侵,此刻焦急地在营中穿梭,试图寻找生机。而杨戬,因事先察觉余德邪气,早有防备,夜间并未在主营之中,运转**玄功护体,才躲过这场灭顶之灾。但当他看着眼前的惨状,亦是骇然失色,心如刀绞。
姜子牙的帅帐内,这位主持封神大业的昆仑高徒,此刻浑身布满黑紫色的毒痘,许多已然溃烂流脓,气息微弱,连双目都难以睁开。他挣扎着,却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杨戬师兄……这次……比当年吕岳在岐山放瘟……”哪吒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杨戬的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他扶着几乎昏厥的子牙,看着营中无数在痛苦中挣扎、腐烂的躯体,嘶声道:“岂能相提并论!当年吕岳散布瘟疫,尚有西岐坚城可守!如今我等身处荒野行营,营寨难称坚固!潼关余家父子若是趁此机会……尽起大军杀出……”
他猛地顿住,不敢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含义,哪吒和他都无比清楚——若余家军此刻杀出,这六十万浑身溃烂、毫无抵抗之力的大周将士,连同武王、姜子牙,全都要任人宰割!化为俎上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