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探马几乎是滚进来的,“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关外来了个怪模怪样的陀头和尚,指名道姓……要您亲自出去答话!点着名要见您!”
姜子牙雪白的眉毛微微一动,放下手中战报。又来了?昨天斩了王豹,今天就冒出个和尚?他沉声道:“传令!众门人随我出营,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如此放肆!”
营门大开,姜子牙骑着四不相,在杨戬、哪吒、金吒、木吒、李靖等一众杀气腾腾的门人簇拥下,缓缓来到阵前。
对面,果然空荡荡一片,不见一兵一卒。
只有一个人。
一个立在风沙中也显得纤尘不染、气场迥异的道人!
只见此人:
头上赤金箍,光芒流转,灿灿生辉,仿佛太阳碎片镶嵌。身披皂色道袍,宽大如盖,行走间竟有白鹤虚影环绕,祥云自生。腰间水火丝绦,无风自动,隐隐有红蓝光华交替闪烁,奥秘无穷。头顶焰光隐现,并非火焰,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光晕,仿佛能灼烧神魂!气息渊深似海,胸中包罗万象,深不可测!
最诡异的是,姜子牙执掌封神榜,榜上神名历历在目,眼前这道人身上,竟无半分榜文气息!他不在封神之列!
此人目的,就是要在这两军阵前,堂堂正正地压你姜子牙一头!“赌胜”二字,透着绝对的自信和挑衅!
姜子牙心中警铃大作,催动四不识上前几步,打了个稽首,试探道:“这位道兄,请了!”
那道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锥子,钉在姜子牙身上,声音平淡却透着无形的压迫:“姜子牙,你的大名贫道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今日特来,就是要亲手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姜子牙强压心头悸动,追问:“道兄既来赌胜,还请赐下尊姓大名?”
道人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仿佛在说一个不值一提的名字:“贫道法戒,蓬莱岛炼气士。那被你营中雷震子打杀的彭遵,正是我座下弟子。血债需血偿!姜子牙,你现在就把雷震子那小畜生给我叫出来!当着贫道的面了结因果,省得你我撕破脸皮,动起手来失了体面!”
“雷”字刚刚出口!
“嗷——!!!”
一声如同惊雷炸裂的怒吼从姜子牙身侧爆开!正是雷震子!他本就脾气火爆,听到对方不仅点名要自己,还特意点出他最在意的“雷”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那“舌尖上丢了个雷字”的憋屈感瞬间化为狂暴的杀意!
“呔!你这找死的老杂毛!爷爷雷震子在此!纳命来——!!!”
根本不等姜子牙下令!雷震子背后狰狞的风雷双翅猛然展开,“轰隆”一声炸响,卷起漫天狂风和细碎电蛇!他如同一道裹挟着天威的金色闪电,瞬间腾空,手中碗口粗的黄金棍撕裂空气,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法戒那颗戴着赤金箍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棍风激荡,连地面砂石都被卷飞!
“哼,不知死活!”法戒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仿佛活了过来,“锵”的一声清越龙吟,精准无比地架住了裹挟风雷之力的黄金棍!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狂暴的能量涟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去!
一个居高临下,风雷之力狂猛霸道;一个稳如磐石,剑招精妙,力量深不见底!两人在空中以快打快,身影交错,黄金棍影与青色剑光激烈碰撞,火星四溅,气劲纵横!
仅仅四五个回合!
法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讥诮。跟这种只靠蛮力和天赋的莽夫缠斗,简直是浪费时间!
“滚下去吧!”
他猛地一剑荡开雷震子的黄金棍,身形借力向后一跃,瞬间拉开距离。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入宽大的皂盖服袖中,竟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颜色惨白、散发着不祥阴寒气息的幡旗!
“摄魂幡!摄——!”
法戒口中念动晦涩咒诀,将那惨白骨幡对准了刚刚稳住身形、正要再次扑来的雷震子,猛地一晃!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低沉、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嗡鸣!一道肉眼不可见、却直透神魂的诡异波纹瞬间扩散!
“呃啊!”半空中的雷震子如遭重锤轰击!他只觉神魂剧痛,眼前一黑,全身力量瞬间消散!那对威风凛凛的风雷双翅骤然失去光泽,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数十丈高空一头栽下,“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尘埃里,溅起漫天尘土!人落地后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同死去一般!
潼关城头,徐盖一直紧张观战,见状立刻大吼:“快!快把那雷震子给我拿下!”左右如狼似虎的军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昏迷不醒的雷震子捆成了粽子。
法戒一招得手,睥睨全场,目光再次锁定姜子牙,厉声长啸:“姜子牙!看到了吗?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今日定将你生擒活捉!”
“妖道!你敢伤我师兄!找死——!!!”
哪吒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眼睁睁看着雷震子被阴招放倒,他眼珠子都气红了!根本不用姜子牙吩咐,风火轮烈焰炸开,火尖枪化作一道焚灭一切的赤虹,人枪合一,带着焚天煮海的煞气,直刺法戒后心!枪尖未至,那灼热锋锐的劲风已经刺痛了法戒的皮肤!
“嗯?!”法戒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恐怖杀意,不敢怠慢,急忙回身挺剑格挡!
“铛!铛!铛!”
哪吒含怒出手,枪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枪快似一枪,枪枪不离法戒周身要害!炽热的火劲顺着枪尖不断侵袭,饶是法戒修为精深,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又是三四回合!
法戒心中惊怒交加:这小崽子比那雷震子更棘手!他故技重施,趁着哪吒一枪刺空的间隙,猛地将那惨白骨幡再次掏出!
“摄魂!落——!”
法戒故技重施,白骨幡带着阴冷的邪力,狠狠对着近在咫尺的哪吒一晃!那诡异的摄魂波纹再次扩散!
然而……
哪吒脚踏风火轮,悬在半空,火尖枪斜指法戒,脸上杀气腾腾,眼神冰冷锐利……人,纹丝不动!
那能让雷震子瞬间魂飞魄散、昏迷坠落的摄魂邪术,碰到哪吒,就像是微风吹拂铜墙铁壁——毫无作用!
“什么?!”法戒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过来了:“该死!他是……灵珠子转世!莲花化身!根本……根本没有魂魄可摄!”
就在法戒心神剧震、失声惊呼的刹那!
“妖道!你的邪术对我没用!给我死来!”哪吒眼中煞气爆涌,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一扬!
“乾坤圈!去——!!!”
嗡!
那金光灿灿、铭刻着玄奥符文的乾坤圈脱手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镇压山河、粉碎万物的恐怖威能,精准无比地砸向法戒那张惊骇失色的老脸!
“不好!”法戒亡魂大冒!他刚刚心神失守,反应慢了半拍!再加上乾坤圈来势实在太快太猛!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清晰声音!
“噗啊——!”法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脸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鲜血混合着几颗牙齿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被打得离地飞起,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才重重砸在地上,狼狈不堪!
哪吒得势不饶人,挺枪就要上去给他来个透心凉!
“遁!!!”法戒强忍剧痛和眩晕,口喷鲜血厉吼一声!就在哪吒火尖枪即将刺中的前一瞬,他的身体如同融入大地般,骤然化作一道黄蒙蒙的光华,“嗖”地一声遁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和几颗碎牙!
“可恶!让他跑了!”哪吒气得狠狠一跺脚,风火轮烈焰狂卷,却无可奈何。
姜子牙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和被捆成粽子、人事不省的雷震子,脸色铁青,只觉得一股邪火憋在胸口,闷得发慌。他挥挥手,声音低沉:“收兵!回营!”这一仗,虽然哪吒打伤了对方,但折了雷震子,还被对方全身而退,实打实地亏了!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压抑。
潼关内,法戒住处。法戒捂着塌陷肿胀、剧痛难忍的半边脸,踉跄着逃回。他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脸上血肉模糊,道袍也被泥土和血迹染脏。
徐盖早已等候在此,见状大惊失色:“老……老师!您这是……今日初战,怎会失手?!”他心中惊疑不定,这高人怎么看着比昨天王豹还惨?
“咳咳……无妨!”法戒强忍剧痛,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一丝懊恼,“是我大意了!错用了宝物!那哪吒……他本体是灵珠子转世,太乙老儿给他重塑的是莲花化身!根本没有三魂七魄!我这专摄魂魄的‘摄魂幡’,对他屁用没有!”想到自己竟栽在一个小辈手里,还被打得如此狼狈,法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金丹,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扩散,脸上的肿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疼痛也大为减轻。
“哼!”法戒治疗完毕,怨气未消,对左右喝道:“去!把那个害贫道受伤的雷震子,给我拖过来!”
很快,昏迷的雷震子被军士拖到面前。法戒看着这张年轻却充满力量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为了抓这小子,自己怎么会被哪吒偷袭得手?
他将那惨白骨幡取出,对着雷震子,这次是往右缓缓转了两圈。
“呃……”地上的雷震子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当看清自己已被五花大绑,眼前站着的正是那个邪门道人时,他眼中瞬间爆射出愤怒和不甘的火焰,拼命挣扎,可惜捆仙绳异常结实。
“混账东西!都是因为你!害得贫道颜面尽失,还被那小儿打伤!”法戒越想越气,恶向胆边生,“拖出去!砍了!把他脑袋挂到城楼上!”
徐盖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早有归降西周之心,雷震子可是姜子牙重要的人,要是真被砍了,那自己投降之路可就彻底堵死了!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急声道:
“老师息怒!老师息怒啊!您仙法无边,何必跟一个阶下囚一般见识?杀了他不过举手之劳。但您想想,您此次下山,是为了助我潼关退敌,更是为您那高徒彭遵报仇雪恨!这雷震子毕竟是周营大将,身份非同小可!不如暂且留他一条狗命,好好关押起来。待我们击退周军,或者将他押解到朝歌,交由大王亲自发落!到时候,不仅您的血仇得报,更能在大王和天下人面前,彰显您的赫赫神威和不世功勋啊!这也算是末将请动您出山的一点微末功劳!”
徐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为法戒的功劳和名声着想,实则句句都在保全雷震子性命。
法戒一听,怒火稍歇,觉得颇有道理。自己堂堂蓬莱炼气士,跟一个蛮小子较劲,确实有失身份。押到朝歌,让纣王处置,更能扬名立万!他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嗯……徐将军所言,倒也合情合理。罢了,就依你所言,暂且留他一条贱命!押下去,严加看管!”
看着雷震子被重新拖走,徐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赌对了!这道人果然吃捧!
潼关城头,次日清晨。
法戒脸上的伤在丹药作用下已恢复如初,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深不可测的模样。昨日被哪吒打脸的耻辱,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不顾徐盖的劝阻,再次孤身一人,手提长剑,杀气腾腾地冲出潼关,来到周营辕门外。
“姜子牙!昨日未尽之兴,今日定要与你分个高低生死!速速滚出来受死——!!!”
怒吼声如同滚滚闷雷,携带着强大的法力波动,震得周营辕门旗杆嗡嗡作响!
“报——元帅!那妖道法戒又来了!在营外叫骂,气焰极其嚣张!”探马飞奔入帐。
姜子牙眼中寒光一闪。好啊,昨天打伤雷震子,今天还敢来?真当我玉虚宫无人吗?!
“点兵!出营!”
姜子牙一拍帅案,骑上四不相,带着杨戬、哪吒、李靖等一众战将,再次出营列阵!
“法戒!休得猖狂!今日贫道便与你做个了断!”姜子牙催动四不相上前,手中宝剑直指法戒。
“正合我意!”法戒长剑一摆,主动迎上!两道身影刹那间战作一团!剑光霍霍,气劲纵横!
战不过数合,一旁掠阵的李靖早已按捺不住!他深知昨日雷震子被擒,元帅心中憋着火气。此刻正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妖道休得放肆!李靖来也!”
李靖大喝一声,催动战马,手中画杆方天戟如同出海蛟龙,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刺向法戒肋下!
眼看姜子牙和李靖二人联手,攻势凌厉!法戒身形闪转间,竟露出一丝破绽!
“好机会!”姜子牙眼中精光爆射,左手在袍袖中早已扣住一物!正是元始天尊亲赐,专打封神榜上有名之神的无上法宝——打神鞭!
“看法宝!打神鞭——着!”
姜子牙觑准时机,猛地祭出打神鞭!那鞭子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划破长空的金色闪电,蕴含着天地正气和封神法则的无上威严,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法戒的天灵盖!这一鞭下去,任你是太乙金仙,神魂也得被重创甚至打散!
姜子牙和李靖脸上都已露出胜利在望的神色!
然而!
面对这足以令神魔辟易的打神鞭,法戒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过一丝极其嘲讽的冷笑!
金光落下!
就在那打神鞭即将触及法戒头顶的瞬间——
嗡!
一道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屏障,竟凭空出现在法戒周身!
啪!
那金光灿灿、威能无穷的打神鞭,抽在那无形屏障上,竟发出了如同抽打朽木败革般的沉闷声响!
然后……
金光消散!
打神鞭如同失去了所有神异,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木鞭,“啪嗒”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周营这边,姜子牙脸上的必胜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李靖更是惊得差点脱手画戟!哪吒、杨戬等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打神鞭……失效了?!
这怎么可能?!
法戒稳稳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他看着地上那根失去光芒的打神鞭,又看了看对面姜子牙那震惊失色的脸,嘴角的冷笑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弹了弹皂盖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姜子牙,贫道说过,今日要与你定个雌雄。你以为……靠这玩意儿,就能稳赢了吗?”
封神榜上无名姓,管你神鞭再威风!打神鞭对法戒这“榜外之人”,彻底沦为一条无用的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