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营,姜子牙正盘算着如何一鼓作气拿下汜水关。前番破掉余元法宝的余威尚在,士气正高。他脑中推演着各种攻城方略,忽然——
“轰隆隆!!!”
关内方向,猛地传来惊天动地的炮响!声浪滚滚,震得营帐地面都微微发颤。
“报——!!!”
斥候连滚带爬冲入中军帐,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元帅!汜水关总兵韩荣,亲率大军出关,正在营前叫阵,指名……指名要您答话!”
“什么?!”姜子牙眉头倏地锁紧。韩荣?他上次败得还不够惨吗?竟敢主动出击?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毒蛇,悄然缠上心头。但他姜子牙身负天命,麾下猛将如云,岂会惧怕一个即将覆灭的关隘守将?
“哼,垂死挣扎!”姜子牙冷哼一声,霍然起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众将听令!点齐本部人马,随本帅出营列阵!我倒要看看,这韩荣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蹄声如雷,烟尘蔽日!西岐大军迅速在关前列开阵势,旌旗招展,戈戟如林,气势恢弘。
姜子牙催动四不像,来到阵前,一眼便看到对面阵中顶盔掼甲、面色阴沉的韩荣。他朗声道:“韩将军!殷商气数已尽,天命在我西岐!你既知时势不明,天命不顺,何苦做这困兽之斗?速速倒戈卸甲,以免将来追悔莫及!”
出乎意料,韩荣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姜子牙!你只道你兵强将勇,坐拥阐教仙法,便以为天下无敌了吗?殊不知,尔等已是死到临头,只在咫尺之间!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耀武扬威?当真可笑!”
“放肆!”姜子牙被这猖狂之语激得心头火起,“谁与我拿下此獠?!”
“末将来也!”一声虎吼,大将魏贲早已按捺不住,跨下战马如离弦之箭,手中长枪抖出碗大枪花,直取韩荣咽喉!这魏贲乃西岐悍将,一身神力,枪法刚猛无俦!
眼看寒光就要贯喉,两声清叱几乎同时炸响:
“休伤我父!”
“贼子看招!”
只见韩荣脑后猛然窜出两骑快马!马上两员小将,皆是一身玄黑战袍,容貌相似,正是韩荣之子——韩升、韩变!
两人双枪并举,如同两条出海毒蛟,“铛啷”一声巨响,硬生生架住了魏贲那雷霆万钧的一枪!火星四溅!
魏贲勒马,虎目圆睁,厉声喝问:“来将通名!某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为首的韩升眼神冰冷,手中长枪遥指魏贲:“小爷乃汜水关总兵韩荣长子韩升!这是我弟韩变!尔等叛逆,倚仗妖术,欺君罔上,恶贯满盈!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受死!”魏贲怒极,再次催马,长枪化作漫天寒星,裹挟着风雷之势席卷而去!韩升、韩变毫不示弱,双枪齐出,迎头赶上!三马连环,枪来枪往,寒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战了不过七八回合,那韩升忽然虚晃一枪,拨转马头,竟是掉头就往本阵跑!
“小贼休走!”魏贲杀得兴起,哪容他走脱?想也不想,双腿猛夹马腹,挺枪便追!后方观阵的姜子牙心中微觉不妥,但念头刚起,已然不及!
只见韩升听得身后马蹄声迫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猛地抬手,一把扯掉头顶金冠!披头散发之下,更显狰狞!同时,他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起,用力向下一挥!
“万刃——起!!!”
这一声吼,如同信号!战场上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
“呜——呼呼呼——!!!”
平地卷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不是自然之风,那是带着浓浓血腥和金属寒气的腥风!风声凄厉,如同万千怨鬼在耳畔哭嚎!
“铿!锵!铮!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机括弹动声,如同地狱交响曲骤然奏响!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韩升身后那三千名早已静立多时、身穿皂服、披头散发、赤着双足、左手诡异执着一个古怪轮盘状“车”、右手紧握利刃的士卒,动了!
他们手中的“车”猛地旋转起来!速度快到肉眼难辨!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车,刹那间,每一个旋转的“车”都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光芒!
“嗡——!!!”
空中瞬间被撕裂!数不清的、凝如实质的恐怖刀刃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战场!每一柄都闪烁着死亡的幽光,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
风助火势?不!是那万刃搅动空气形成的恐怖阴风,催动了法器本身蕴含的火焰之力!黑色的魔焰凭空燃烧,附着在漫天刀刃之上!风火相交,黑气弥漫!
天地瞬间失色!
风助刃势,万刃齐发,黑焰漫天,如同灭世狂潮!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无处不在闪烁的夺命刀光和吞噬一切的漆黑魔焰!
那场面,已非人间战场,而是活生生的炼狱降临!
魏贲首当其冲!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是无数道冰冷的锐气穿透了他的铠甲!剧痛传来,他甚至看不清是什么伤了自己,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巨拳轰击,鲜血狂喷,几乎一头栽下马来!
旁边的武吉运气护身法宝稍慢,一道附着黑焰的刀影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灼热的剧痛伴随着死亡的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毙命!
“啊啊啊——!”
“我的胳膊!”
“马惊了!快跑啊!”
“救命!!”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嘶声、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瞬间淹没了整个西岐军阵!无情的气刃卷起沙石,如同无数鞭子抽打在士兵脸上身上!黑暗的刀痕不分敌我,疯狂收割着生命!
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惊蹄,乱冲乱撞!什么阵型,什么勇武,在这毁天灭地的万刃风暴面前,统统成了笑话!先锋营瞬间崩溃!连姜子牙座下的阐教门人,也被这恐怖的法宝攻击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施展遁术躲避!
“保护元帅!”
“武王小心!”
“稳住!快结阵!”
姜子牙的亲卫将领们嘶声力竭地呼喊,却如同投入怒海的小石子,瞬间被狂暴的声浪吞没。帅旗摇摇欲坠,武王所在的营盘更是被冲击得一片混乱!
明明是青天白日,此刻却仿佛置身于最深沉的黑夜黄昏!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死亡的气息笼罩四野!
姜子牙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练就的精兵如同麦子般被无情收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号称“万刃车”的邪物冲势之猛,根本无可阻挡!饶是以他的心性修为,此刻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就在西岐大军即将彻底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铛!铛!铛!!!”
一阵急促刺耳的金鸣声猛地从汜水关方向传来!
是韩荣!他竟在此时下令鸣金收兵!
那席卷天地的恐怖刀风黑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漫天飞舞的万刃瞬间停滞、消散,刺骨的阴风也缓缓平息。只留下遍地狼藉,尸骸枕藉,血流漂杵,还有无数劫后余生、眼神呆滞、浑身浴血的西岐士卒……
魔焰散尽,阳光重新洒落,却照不亮西岐将士心中的阴霾。
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的姜子牙,望着眼前如同被地狱巨口啃噬过的战场,望着堆积如山的袍泽尸体,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短短片刻交锋,伤亡竟超过八千!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侥幸逃回的将领们个个带伤,面色惨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无法驱散的恐惧。
哪吒牙齿咬得咯咯响:“邪术!绝对是邪术!”
杨戬眉头紧锁,三尖两刃刀顿在地上:“那风火之刃,非寻常法力能挡,更非蛮力所能敌。”
雷震子攥紧黄金棍,羽翼微微震颤:“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端的是狠毒!”
姜子牙端坐帅位,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寒意:
“谁能告诉我……韩荣那两子,催动的那片……炼狱般的刀光火海……究竟……是何邪门法宝?!”
帐内一片死寂。没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