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端坐帅位,白发银须,一身八卦仙衣却掩不住那股战场磨砺出的铁血威严。他正与众将剖析六韬三略,手指划过沙盘上蜿蜒的山川河流,每一个点位都暗藏杀机。
“……故而,‘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此乃存亡之道,诸位需谨记……”
话音未落,帐外马蹄声如急鼓!
“报——!!”
亲卫掀帘疾入,单膝点地,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启禀元帅!先行官哪吒将军,传令而回!”
姜子牙深邃的眼眸精光一闪,放下手中令旗:“速传!”
帐帘再次掀起,一道火红的身影带着战场硝烟的味道旋风般卷入。哪吒足踏风火轮,肩缠混天绫,手持火尖枪,虽风尘仆仆,却战意昂扬,英气逼人!
“弟子哪吒,叩见师叔!”他抱拳行礼,声音清亮,“青龙关大捷!已然攻克!武成王黄元帅正率部清理战场,安抚百姓,留将严守!弟子特先行一步,飞驰报捷!”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从姜子牙口中迸出,饱含欣慰与振奋!帐中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众将脸上也露出喜色。
姜子牙站起身,目光扫过沙盘上已被拔除的“佳梦关”、“青龙关”标识,最终定格在中间那座雄关——汜水关!
他手指重重一点,声音响彻大帐:
“诸君!吾不惜代价,先行夺取此二关,非为贪功,实乃生死命脉!粮道!此二关在手,我大军赖以活命的粮草辎重,方能畅通无阻,源源不断!否则——”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若被那昏君纣兵掐断粮道,我军便如入瓮之鳖,前有雄关堵截,后有追兵掩杀,首尾难顾,顷刻便有倾覆之危!此乃兵家生死之要,为将者,不可不察!今日双关俱下,我军后顾无忧,方可全力向前,直捣黄龙!”
“元帅深谋远虑,洞察毫微!真乃神机妙算!”
“有此根基,何愁纣王不灭!”
众将心服口服,纷纷抱拳赞叹,眼中皆是钦佩与炽热的战意。帐中气氛高涨,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穿透帐顶。
然而,在这片振奋之中,姜子牙的目光却缓缓扫过帐下肃立的将领身影。当那两道熟悉的位置——邓九公、黄天祥——映入眼帘时,那位置却空无一人!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心脏!
酒宴庆功?他心中没有丝毫欢愉,只有沉甸甸的悲怆!
姜子牙缓缓坐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痛惜:
“可惜…可惜了邓将军、天祥孩儿这等忠勇无双的猛士…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竟…竟无缘得享我大周开国,武王恩赐的太平之福了!”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安静下来。胜利的喜悦被沉痛的缅怀替代,那些并肩作战、浴血沙场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一股悲壮肃杀之气,在帅帐中无声弥漫。
另一边,汜水关,将军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总兵韩荣,这位汜水关的最高统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探马送回的情报,手指将帛书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废物!都是废物!短短时日,佳梦关、青龙关…接连丢失!”他猛地将帛书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摇曳!
厅下侍立的副将、偏将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韩荣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冰冷:“尔等都听到了?西周逆贼,已连拔我左右两翼屏障!其兵锋正盛,气焰嚣张!如今,我汜水关就是他们下一块要啃的骨头!更是朝歌最后的门户!”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麾下诸将:“此非逞匹夫之勇之时!敌军势大,诡计多端!我等必须上下齐心,固守雄关!倚仗城高池深,消耗其锐气!万不可浪战,中了姜尚老儿的奸计!都听明白了?!”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但不少年轻气盛的将领脸上,却明显挂着不忿。尤其是那些曾与邓九公、黄天祥交过手的悍将,更是双目喷火,拳头紧握。让他们龟缩不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声音带着惊惶:“启…启禀总兵大人!西周元帅姜尚…遣使送来战书!已至关下!”
来了!果然来了!
韩荣瞳孔猛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哼!故弄玄虚!让他进来!”
不多时,西周使者辛甲昂首挺胸,大步踏入这杀气腾腾的将军府。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韩荣面前,双手捧上一卷以火漆密封的帛书,朗声道:“奉我西周天宝大元帅姜尚之命,特递战书于汜水关主将韩荣麾下!请预览!”
韩荣盯着那卷帛书,如同盯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他缓缓伸手接过,在众将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嗤啦”一声,撕开火漆封印,将帛书展开。
只见那帛书上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西周奉天讨逆大元帅姜尚,致书汜水关韩荣:
天命流转,惟德者居之!商纣无道,暴虐成性!沉溺酒色,荒淫无度!视万民如草芥,戕害忠良,天怒人怨!四海分崩,诸侯离心,天下苍生如坠水火炼狱!
我大周武王,承天景命,恭行天罚!所到之处,民心归顺如江河奔海!顽抗逆贼,皆已伏诛授首!
佳梦、青龙二关,负隅顽抗,逆天而行!如今城破关陷,守将殒命,万民倒悬周字旗!大军锋镝所指,汜水关已在眼前!
此尺素相告,乃予尔等最后抉择之机!
战?明日关下,刀斧相见,定叫你雄关变坟场,血浪滔天!
降?开城献关,犹可保全性命,不失富贵!
何去何从,速速决断!莫要自误,追悔莫及!
不宣!
落款处,一个凌厉的“姜”字印章,鲜红刺目,如同染血!
韩荣逐字看去,只觉得那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尤其是那句“守将殒命,万民倒悬周字旗”,更是戳破了最后一丝侥幸!对方早已拿下了两关,如今大军压境,正是挟大胜之威而来!这战书,既是檄文,更是催命符!
一股被轻视、被羞辱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压力,瞬间冲垮了韩荣强装的镇定!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须发皆张,对着辛甲厉声咆哮:
“狂妄!姜尚老匹夫!欺人太甚!回去告诉他——”
他一把抓过案上笔,在那帛书末尾空白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写下四个张牙舞爪、力透纸背的血红大字:
来日会战!!!
“滚!将此书带回!告诉姜尚,明日关下,本帅定要取他项上人头!祭我大商旗幡!”韩荣将批回的帛书狠狠掷向辛甲!
辛甲面不改色,稳稳接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韩总兵豪气!此言,在下必定一字不差,带给我家元帅!告辞!”说罢,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在杀气腾腾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挺拔。
辛甲一走,将军府内瞬间炸开了锅!
“总兵!末将请为先锋!定斩那姜尚狗头!”
“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夜袭周营!”
“干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憋了一肚子火的将领们群情激愤,纷纷请战,恨不得立刻杀出关去。
“够了!”韩荣一声暴喝,压下喧哗,脸色却更加难看。他何尝不想痛快一战?但看着辛甲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再想想连失二关的惨状,一股巨大的寒意笼罩心头。明日…真的能赢吗?他强撑着威严:“按原定计划!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火油!弓箭手全部上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周营,中军大帐。
辛甲将批回的帛书呈上。姜子牙展开,看着那四个充满戾气的“来日会战”,脸上古井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锋芒。
“传令全军,”姜子牙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休整一夜,秣马厉兵!明日辰时,大军开拔——”
他目光如电,穿透帐帘,直指远处黑暗中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雄关轮廓,一字一句,决绝如铁:
“兵发汜水关!”
当夜,周营灯火通明,却异常肃静。磨刀声、甲胄碰撞声、战马低嘶声,交织成大战前最压抑的序曲。将士们枕戈待旦,空气中弥漫着钢铁与热血的味道。
姜子牙独立帐前,夜风吹动他的银发和道袍。沙盘上,象征汜水关的标记,已被他手中代表大军锋芒的令旗,死死钉住!
翌日,黎明破晓!
“咚!咚!咚!咚!”
沉重如雷的战鼓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一声声,震撼大地,直冲云霄!
周营辕门轰然洞开!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戈戟如林,寒光耀破晨雾!
一队队铁甲森严、杀气冲天的西岐精锐,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踏着撼动大地的步伐,列着森严无比的战阵,汹涌而出!
战车隆隆,战马嘶鸣!先锋大将一马当先,身后是红袍金甲的元帅仪仗!
姜子牙端坐四不像神兽之上,杏黄旗在手,打神鞭斜挂,白发在风中飞扬,目光如冰似电,遥遥锁定了汜水关那高耸入云的巍峨城墙!
与此同时,汜水关上!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号角声也响彻关城!
韩荣顶盔掼甲,在亲卫簇拥下登上城楼最高处。当他看到关下那无边无际、军容鼎盛、杀气冲霄的周军大阵时,心脏猛地一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严整的军容,那冲天的士气,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伐之气…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西周大军,果然挟大胜之威,倾巢而来!
“全军——戒备!!!”韩荣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和压力,都有些变调。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商军弓箭手紧张地拉开了弓弦,滚木礌石被推上垛口,火油大锅下烈焰熊熊燃烧!整个关隘如同一只炸毛的刺猬,散发出绝望抵抗的气息!
关下,姜子牙手中杏黄旗缓缓抬起。
关下,韩荣死死抓住冰冷的城墙垛口。
阳光刺破云层,照射在无数冰冷的兵刃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