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锦胸前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鲜血浸透战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他伏在狂奔的马背上,耳中是震耳欲聋的爆炸与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后,是冲天的烈焰狂潮!三千名化身“人形火炬”的火龙兵,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魔军团,彻底撕碎了周军的防线!
钢铁营寨在扭曲的三昧真火中如同蜡油般融化!翻滚的士兵瞬间被火焰舔舐成焦炭!空气被烧得滚烫扭曲,吸一口都能灼伤肺腑!整个大营变成了巨大的焚尸炉,焦臭冲天,黑烟遮天蔽日!
“完了…全完了…”洪锦心头滴血,一万多朝夕相处的兄弟,眨眼间化作飞灰!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催动秘法激发坐骑潜力,朝着相对平静的后营方向亡命逃窜!
后营边缘。
龙吉公主原本正在静修,骤然被那排山倒海般的惨嚎与火焰的咆哮惊醒!“不好!”她心念电转,抓起佩剑翻身上马,如一道清冷的月光冲出营帐。
眼前的景象让她这位瑶池仙子也瞬间窒息!
哪里还有什么大营?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地狱!
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洪锦浑身浴血,伏在摇摇欲坠的马背上,正从火海中挣扎冲出!
“洪锦!”龙吉公主惊呼,策马迎上,想要接应重伤的丈夫。
洪锦意识模糊,只看到龙吉公主急切的脸庞。“金光…小心金光…”他想嘶吼提醒,但剧痛和失血让他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警告!
就在这时——
轰!!!
前方狂暴的火海中,一道刺目的、带着无上威压的金色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龙吉公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金光所过之处,连肆虐的三昧真火都为之辟易!
龙吉公主浑身汗毛倒竖!她本能地察觉到致命的危机!那金光诡异无比,蕴含着一种禁锢和湮灭的力量!“何方妖孽?!”她娇叱一声,体内仙力急速运转,双手掐诀,便要施展水系仙法扑灭这焚天烈火!
她的咒语刚起个头——“水元聚……”
金光已奔至面前!
光芒中心,一个血红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显现!
正是火灵圣母!她端坐金眼驼之上,头顶那轮代表着金霞冠恐怖威能的煌煌金光将她完全笼罩,如同神只降下毁灭之光!
“贱婢!受死!”火灵圣母眼中复仇的火焰比身周的真火更盛!她根本不给龙吉公主任何反应时间,手中太阿剑汇聚了她满腔恨意与无边法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焚世血芒,无视了龙吉公主仓促间布下的几道灵光护盾,狠狠斩向她的胸膛!
噗嗤——!!!
太快!太狠!
龙吉公主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热剧痛瞬间贯穿胸膛!那股力量不仅撕裂了她的仙衣,更带着焚烧仙元本源的邪力!她凝聚的法力被硬生生打断,一口淡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
“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痛呼响彻战场!龙吉公主这位尊贵的瑶池仙子自下凡以来,何曾受过如此重创?巨大的羞辱感和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险些坠落马下!
“走!!”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龙吉公主强忍锥心之痛,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口仙气,狠狠一拍座下神骏!那灵驹通灵,悲鸣一声,爆发出极限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亡命飞逃!
火灵圣母眼见一剑未能诛杀龙吉公主,眼中戾气更盛。“想逃?!”她催动金眼驼,裹挟着焚天烈焰与头顶金光,紧追不舍!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撕开浓烟滚滚的天空,瞬间消失在战场上空!
失去了主帅和顶尖战力的周军彻底崩溃。火龙兵所向披靡,追杀溃兵如同砍瓜切菜。尸骸枕藉,烈火焚城。洪锦勉强聚拢的万余精锐,经此一战,十亭去了七亭!
胡升看着关下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惨烈景象,原本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狂喜!“哈哈哈!成了!圣母娘娘神威盖世!周军完了!完了!”他搓着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等到火灵圣母击杀败将、焚烧大营、追杀龙吉公主六十余里后得胜回关,胡升早已率领关内仅存的、未被选为火龙兵的守军,跪倒在关门前,以最谄媚的姿态高呼:“恭迎圣母娘娘凯旋!娘娘神威无敌!洪锦小儿,龙吉贱婢,不堪一击!佳梦关安如磐石!”
火灵圣母收了金霞冠金光,坐在金眼驼上,冷冷扫过跪伏的众人,脸上并无半分得色,只有大仇未得全报的冰冷杀意。
西北荒野,约七十里外。
洪锦和侥幸逃出的残兵败将终于摆脱了追击,在一片荒凉的山坳勉强扎下营寨。营中一片愁云惨雾,伤兵哀嚎不绝。
临时支起的帅帐内,灯光昏暗。洪锦胸前伤口虽深,但毕竟是仙体,加上龙吉公主忍着剧痛,从怀中掏出瑶池秘制的仙丹,小心翼翼地替他敷上。那丹药果然神效,清凉之意瞬间压下灼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
龙吉公主自己则面如金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染透。她给自己也服下丹药,盘膝调息,但眉宇间的痛苦和虚弱难以掩饰。仙子坠凡尘,亦遭此一剑穿心之厄,仙元受损,绝非朝夕可愈。
“夫人…”洪锦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愤怒。
龙吉公主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她强撑着精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此妖道邪法诡异,金冠惑目,火龙焚军,非我等可敌。速速修书,向姜元帅求援!迟则关隘不保!”
洪锦重重点头,顾不得自己伤势初愈,挣扎着坐到案前,铺开竹简,提笔蘸墨,字字泣血:
“奉命东征佳梦关副将洪锦,顿首百拜,叩禀大元戎麾下:
末将自知如同林中朽木,不堪大用,却蒙元帅错爱,委以重任。自受命以来,日夜惶恐,唯恐有负重托,玷污元帅威名。
分兵抵达佳梦关之初,仰仗元帅虎威,我军连连告捷。逆贼守关裨将胡雷,擅施妖邪之术,猖狂顽抗。幸得末将拙荆以玄门正法,将其诛灭!
岂料!其师火灵圣母,为报私仇,悍然下山!此妖道邪法通天,凶焰滔天!
末将首战之时,不明其底细深浅,误中其埋伏!那妖道头顶迸发一片诡异金霞,足有方圆十余丈,将她身形完全笼罩!末将身陷其中,目不能视其踪,形迹却暴露无遗!更有三千火龙妖兵,浑身燃烧不灭邪火,如同移动的火焰魔山,奔腾冲杀而来!其势狂暴绝伦,根本无法抵挡!我军将士遭此突袭,肝胆俱裂,阵脚大乱……酿成滔天大败!
元帅!此非寻常敌寇!金霞惑目,火龙焚天!此乃灭顶之灾!末将损兵折将,罪该万死!然佳梦关危在旦夕,十万火急!
恳请元帅火速发兵救援!救我等于倒悬之危!此事关乎全军存亡,绝不可等闲视之!
末将洪锦,引颈泣血拜求!翘首仰望元帅天兵,如盼甘霖!”
写罢,洪锦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脱力。他颤抖着封好书简,唤来一名心腹亲兵:“八百里加急!将此信呈送姜元帅!一路之上,纵是跑死马,累死人,也要以最快速度送到!迟了一刻,你我皆是罪人!”
“遵命!”亲兵将书简贴身藏好,翻身上了营中最快的战马,狠狠一鞭抽下!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夜色,朝着汜水关方向绝尘而去!
数日后,汜水关,周军大营中军帅帐。
姜子牙端坐主位,白发长须,道骨仙风,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封神大战已启,处处烽烟,他正推演各路战况。
“报——!!!元帅!洪锦将军处紧急军情!信使已至辕门!”传令兵急促的声音打破帐内沉寂。
姜子牙心头一凛:“速传!”
片刻,一名风尘仆仆、几乎虚脱的信使被架了进来。他扑通跪倒,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那份沾染了汗水和尘土的求援文书,高举过头顶。
姜子牙接过,展开竹简。目光扫过,越看越是心惊!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惊恐,如同烈焰般灼人!
“金霞蔽形…视敌不见…火龙焚营…势不可挡…”姜子牙低声念出关键,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好诡异的左道之术!竟能破洪锦旗门遁,更令龙吉公主也遭重创?!”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帅帐!“李靖!”
“末将在!”李靖越众而出,躬身听令。
“本帅要亲赴佳梦关!”姜子牙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大营暂由你署理!谨记三条:一、严守营寨,不得妄动!二、不得擅自与佳梦关方向任何兵马会合!三、约束诸将,不得出战汜水关!违令者,无论何人,军法从事!待本帅归来,再议破关之策!”
“末将遵令!必不负元帅所托!”李靖肃然领命,深知责任重大。
“韦护!哪吒!”姜子牙再次点名。
“弟子在!”两位阐教三代精锐弟子齐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点齐三千精锐!随本帅即刻出发!驰援佳梦关!”
“得令!”
姜子牙拂尘一挥,帐内卷起一阵清风。他大步流星走出帅帐,白发在风中飘动。韦护、哪吒紧随其后。辕门外,三千精兵早已杀气腾腾列阵完毕!
轰隆隆——!
沉重的关门开启,姜子牙亲率这支生力军,如同出鞘的利剑,卷起漫天征尘,浩浩荡荡杀奔佳梦关!一路之上,杀气冲霄,鸟兽辟易!
佳梦关外。
数日急行军,姜子牙大军抵达。然而,预想中洪锦的营寨并未出现在关前。只有一片被烈焰焚烧过后残留的焦黑土地,无声地诉说着数日前那场恐怖的屠杀。
“安营!”姜子牙沉声下令。大营迅速扎下,旗幡招展。
帅帐之内,姜子牙端坐主位,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
过了半晌,才有斥候急报:“元帅!洪锦将军与公主已在营外等候!”
姜子牙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传!”
很快,洪锦与龙吉公主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帅帐。二人面色苍白,气息萎靡,洪锦胸前裹伤的布带隐隐渗出血迹,龙吉公主更是脸色惨淡,显然伤势极重。
“末将/弟子,拜见元帅!末将/弟子作战不力,损兵折将,致使公主重伤,请元帅降罪!”两人齐齐跪倒,声音带着愧疚与疲惫。
姜子牙目光如电,扫过二人惨状,尤其是在龙吉公主那明显受损的仙元气息上停留片刻,心中对那火灵圣母的忌惮又深一层。他沉声问道:“详细道来!那‘金霞’,那‘火龙兵’,究竟是何邪法?龙吉,你乃瑶池仙子,见识广博,可能窥破其中门道?”
洪锦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将交战细节,尤其那金光诡异之处,以及火龙兵焚天煮海般的恐怖威势,再次详尽描述一遍,末了心有余悸道:“…那金光罩下,末将如同睁眼瞎,一身神通无处施展!火龙兵过处,万物成灰,血肉之躯沾之即焚,根本无从抵挡!”
龙吉公主也虚弱地补充:“师叔,那金光…蕴含禁锢、迷惑元神之能,更似针对遁法有奇效。弟子…弟子当时正欲凝聚水灵之力扑救,被其金光一照,心神一滞,仙力运转不畅,才…才被那妖道所乘。至于那三千火龙兵…恐非生灵,乃是以秘法炼制的‘火煞道兵’,借符印聚五行火煞之力,生生不息,焚灭万物…”
姜子牙听完,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禁锢元神,扰乱遁法,炼煞成兵…好诡异的手段!果然又是旁门左道的邪法!”他眼中寒芒闪烁,脑海中急速推演着破敌之策。这火灵圣母,比预想中更难对付!此战,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