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命治下粗犷却分量十足的酒肉席面已铺开,酒是山野烈酒,肉是刚打的野味,热气腾腾。
文聘端起粗陶海碗,烈酒映着火苗:“王驾此行匆匆,不知欲往何处?”
黄飞虎放下酒碗,脸上复仇的火焰瞬间压过了疲惫,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实不相瞒!本王奉姜丞相军令,前往崇城,请那崇黑虎出山!”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中血丝浮现,“那商纣先锋高继能,仗着左道蜈蜂邪术,在金鸡岭设阻!昨夜劫营……吾儿天化……”他声音陡然哽住,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续道,“……已殉国,首级悬于敌营辕门!此仇不共戴天!唯有崇君侯的神通,方能破那妖邪毒蜂!”
席间气氛陡然凝滞。文聘、崔英、蒋雄三人脸上的豪爽笑意瞬间冻结,化作凝重。
文聘眉头紧锁,放下酒碗,沉声道:“王驾,只怕……崇君侯分身乏术,难以抽身前来啊!”
“哦?”黄飞虎心中一沉,复仇的急切让他追问,“文兄何出此言?”
“崇城探马早有回报,”文聘语气肯定,“崇君侯正在全力操演精锐人马,整军备战!其意直指陈塘关,欲挥师孟津,与天下反商诸侯会盟!此乃头等大事,兵贵神速,恐难为金鸡岭一役而延误全局啊!”他看向黄飞虎,眼神带着歉意和无奈。
黄飞虎闻言,如遭重击,眼中的火焰黯淡了几分,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若崇黑虎不来,天化的仇……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如此……看来本王此行,竟是枉费心力?幸而途中得遇三位豪杰,也不算白走这一遭荒山了。”话语间难掩苦涩。
“非也!文兄此言差矣!”崔英那洪钟般的声音猛地炸响,震得篝火都摇曳了一下。他“啪”地一拍大腿,瞪着铜铃大眼,“崇君侯要进陈塘关,会盟孟津是不假!可他就算插上翅膀飞过去,也得等着西岐武王的大军抵达才行!如今姜丞相被那孔宣和高继能绊在金鸡岭寸步难行,武王大军如何能到孟津?这是环环相扣的死结!”
他转向黄飞虎,语气斩钉截铁:“大王!依俺老崔看,今晚您就在咱这山寨委屈一宿!明日一早,俺兄弟三人陪您同赴崇城!当面向崇君侯陈明利害!有俺们仨这张老脸在旁帮腔,再加上天化贤侄血仇在前,俺就不信他崇黑虎能抹得开面子推辞!定会随大王同去金鸡岭,先破了那高继能狗贼!”
峰回路转!黄飞虎黯淡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希望之光!他激动地起身,朝着三人深深一揖:“三位贤弟高义!黄飞虎……感激不尽!”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他这铁打的汉子也为之动容。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四骑快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飞凤山隘口!黄飞虎的五色神牛一马当先,文聘、崔英、蒋雄三人座下亦是难得一见的神骏坐骑,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崇城方向疾驰!沿途风驰电掣,不敢有丝毫耽搁。
终于在黄昏时分,巍峨的崇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门守卫认得飞凤山三位当家的,不敢怠慢,飞速通传。
帅府大殿,灯火通明。崇黑虎一身玄甲,正伏案研究地图,眉宇间尽是挥师东进的肃杀之气。听说飞凤山三人来访,他头也不抬:“请进来。”
文聘、崔英、蒋雄三人踏入威严的大殿,依礼参见。礼毕,崔英那大嗓门便响了起来,带着急切:“崇大哥!不止俺们仨,武成王黄千岁此刻正在府外等候!”
“什么?!”崇黑虎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扫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跨下台阶,玄甲铿锵作响,口中连声道:“哎呀!大王驾临,不才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恕罪啊!”声音洪亮中带着真诚的歉意。
殿外,黄飞虎早已下牛等候。崇黑虎亲自迎出,两人就在帅府大门外相见。
“君侯!”黄飞虎抱拳。
“大王!”崇黑虎还礼,姿态放得很低,“轻装简从至此,黑虎竟未能远迎,实在是罪过!快请进殿!”
两人把臂进入大殿,文聘三人紧随其后。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香茗。短暂的寒暄过后,气氛再次变得沉重。文聘作为大哥,言简意赅地将黄飞虎丧子之痛、姜子牙受阻金鸡岭、以及此行为请崇黑虎破高继能蜈蜂邪术的原委,清晰道来。
崇黑虎静静地听着,原本因整军备战而锐气勃发的脸庞渐渐沉了下来。他端起茶盏,却久久未饮,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大殿内只闻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飞虎的心,随着崇黑虎的沉默,一点点往下沉。
“崇大哥!”崔英那急性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劲儿,“您这沉默,莫非是顾忌着要先进陈塘关?!可您想想!现在姜丞相被硬生生卡在金鸡岭!您就算插上翅膀抢先飞到了孟津,那又能如何?天下诸侯没武王这杆大旗,谁敢跟您会盟?那还不是干瞪眼等着?!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指着黄飞虎,继续吼道:“依俺老崔这直肠子看,眼下火烧眉毛的是啥?是替天化贤侄报仇!是帮姜丞相撕开金鸡岭那道口子!让武王的大军能顺顺当当开过来!这才是正根儿!您先分出一部分精力,随俺们去宰了那高继能狗贼,破了邪术!等子牙大军过了金鸡岭,您再领着崇城精锐,一路摧枯拉朽杀奔陈塘关,直捣孟津!这耽误啥了?两不耽误!还能让西岐上下,欠您崇黑虎一个天大的人情!”
崔英这番话说得粗鲁直白,甚至有些不敬,却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关键点上!
崇黑虎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崔英那张激动的红脸,又落在黄飞虎那强忍悲痛、布满血丝却充满期盼的虎目上。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崔英的话糙理不糙。是啊,金鸡岭卡住的,何止是姜子牙?更是整个伐纣大业的咽喉!天化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血决断的锐气!他“啪”地一声将茶盏放在案上,沉声开口,声如金铁交鸣:“崔二弟所言,鞭辟入里!是黑虎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
他转向黄飞虎,抱拳郑重道:“大王!黑虎明日便与大王、诸位贤弟同行,兵发金鸡岭!誓破高继能左道邪术,为天化贤侄雪恨!为我西岐大军,劈开前路!”
他随即对侍立一旁的亲兵厉声下令:“传令世子应鸾!三军操练不可懈怠,严阵以待!待本王破了那孔宣逆贼,即刻回师,兵发陈塘关!”
“谢君侯!”黄飞虎心头巨石轰然落地,激动得声音发颤,起身深深一礼!眼眶再次湿润,这一次,是希望与感激的泪水。
崇黑虎大手一挥:“准备酒宴!今夜,为大王与三位贤弟接风,亦为我等明日出征壮行!”
酒宴虽快,却气氛炽烈。复仇的火焰与出征的豪情在杯盏交错间激荡。
次日四更天,夜色如墨,寒风刺骨。崇城西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五道身影,五匹神骏坐骑,如同五支离弦的利箭,无声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为首者,东岳黄飞虎,胯下五色神牛,双目赤红,复仇之焰熊熊燃烧!
次者,南岳崇黑虎,坐下火眼金睛兽,铁嘴神鹰立于肩头,玄甲幽寒,目光如电!
随后,西岳文聘,五股托天叉寒光凛冽!
中岳崔英,八楞熟铜锤杀气腾腾!
北岳蒋雄,五爪烂银抓寒芒吞吐!
“五岳”齐聚!目标——金鸡岭!誓要踏破敌营,诛杀邪魔,以血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