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岭,商军大营。
“报——!”探马疾驰入中军大帐,尘土未落便单膝跪地,“元帅!汜水关守将韩荣将军已在营外候见!”
高踞帅位的孔宣,一身玄甲映着帐外透进的冷光,面容冷峻如刀削。他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宣。”
韩荣大步踏入,甲叶铿锵作响,对着孔宣抱拳行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元帅,您……来迟了!”
孔宣那双锐利如鹰隼的金瞳这才微微转动,锁定韩荣:“迟?”
“是!”韩荣语速加快,“姜子牙那老匹夫,三月十五日已在西岐金台拜将!如今他麾下的周兵,早已倾巢而出,兵锋直指朝歌!”
孔宣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笑意,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哼!姜尚?一个垂垂老朽罢了,能有几斤几两?”他猛地一拍帅案,震得案上令箭一跳,“本帅此来,正要将那姬发君臣一网打尽,捆了押回朝歌问罪!”他大手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传令!开关!大军即刻开拔,目标——西岐大道!给我全速前进!”
旌旗猎猎,烟尘蔽日。孔宣这支精锐大军如同滚滚铁流,沿着官道直扑西岐。不过数日光景,前锋已抵达险峻的金鸡岭。
“报——!”又一名哨探飞马冲上山岭,闯入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元帅!岭下发现周兵主力!旗帜分明,人马众多,已扎住阵脚!”
孔宣立于岭巅,俯瞰下方隐隐可见的周军营盘,如同盘踞的巨龙。他眼中寒光一闪,下达军令:“好!就在这金鸡岭上安营扎寨!扼守咽喉要道,把周兵给我死死钉在这里,半步不得前进!”他要在这天险之地,将周军这股洪流彻底截断!
金鸡岭下,周军浩荡的队伍正沿着山路蜿蜒前行。忽地,前方斥候快马加鞭,流星般冲至中军帅旗之下:“启禀元帅!前方金鸡岭上,发现大队成汤商军,营寨森严,已将去路完全堵死!”
帅辇上的姜子牙眉头骤然紧锁。“安营!”他沉声下令。待中军大帐立起,子牙坐于案后,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质案台上敲击,心中疑云翻涌:“怪事!三十六路伐纣大军,明明已尽数击退……这突兀冒出来的精锐商军,又是何方神圣?”他闭上眼,指节微动,心中默算天机,片刻后猛然睁开:“张山是第三十五路……加上眼前这一路,正合三十六路之数!天数如此,此战……怕是要大费周章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孔宣在岭上按兵不动,犹如蛰伏的猛兽,静静观察了整整三日。直到岭下旌旗如林,周军主力浩浩荡荡抵达,营寨连绵,一眼望不到头。
孔宣知道,试探的时候到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诸将,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何人敢为本帅打这头阵,去周营试试他们的斤两?”
“末将愿往!”一员虎将应声出列,正是先行官陈庚!他身材魁梧,手提一杆沉重的方天戟,战意熊熊。
“准!”孔宣颔首。
陈庚翻身上马,一声唿哨,战马如离弦之箭,顺着陡峭的山岭直冲而下,直至周营辕门外。他将手中方天戟一摆,声如雷鸣:“呔!里面的反贼听着!谁敢出来与爷爷一战!”
周营哨兵飞报中军。子牙环视左右:“谁去迎战,拔此头筹?”
“末将愿往!”清朗的声音响起,小将黄天化英姿勃发,越众而出。他一身亮银甲,座下玉麒麟神骏非凡。
子牙叮嘱:“天化,务必小心。”
黄天化自信一笑:“师叔放心!”话音未落,人已跃上玉麒麟,风驰电掣般冲出营门。
辕门外,黄天化勒住麒麟,双锤在手,点指来将:“来者通名!本先锋锤下不斩无名之鬼!”
陈庚见来人年轻,座骑神异,嗤笑道:“我乃天朝先行大将陈庚!尔等鸡犬之辈,也敢抗拒王师?纳命来!”说罢,双腿一夹马腹,掌中方天戟化作一道乌光,直刺黄天化面门!
“来得好!”黄天化毫无惧色,双锤舞动如风车,裹挟着沛然巨力迎了上去!玉麒麟灵动跳跃,四蹄生风,与陈庚的战马缠斗在一处。锤戟相交,火星四溅,铿锵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人在营前空地上杀得难解难分,战尘飞扬。转眼便是数十回合过去,罡风激荡,杀气弥漫。
陡然间,黄天化卖了个破绽,虚晃一锤,拨转麒麟就走!
陈庚正杀得兴起,哪里肯舍?“小贼休走!”他以为黄天化力怯,不疑有诈,催马紧追不舍!鸾铃在他脑后急响,距离飞快拉近。
黄天化听得真切,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悄然将双锤挂在得胜钩上,反手探入豹皮囊——一枚通体赤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奇特长标已扣在掌心!
就在陈庚马头几乎要撞上麒麟尾的瞬间,黄天化猛地回身,吐气开声:“着!”
一道赤色流光,如同撕裂空气的火焰毒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快!太快了!
陈庚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火龙标正中陈庚咽喉!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狂奔的战马上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埃之中,鲜血顷刻染红地面。他双目圆瞪,脸上还凝固着追击时的凶狠和猝不及防的惊愕,已是生机断绝!
黄天化兜转麒麟,上前俯身,拔出火龙标,随手一刀割下陈庚首级,挑在锤尖。他高举滴血的首级,对着周营方向昂然喝道:“擂鼓!凯旋!”
咚!咚!咚!雷鸣般的得胜鼓声响彻云霄!
黄天化大步流星走入帐中,将血淋淋的首级掷于地上,对着姜子牙抱拳,朗声道:“启禀元帅!末将幸不辱命,借元帅洪威,以火龙标取了那商将陈庚狗头在此!特来献功!”
“好!天化头功!”子牙大喜,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帐中诸将也纷纷道贺,士气大振。
子牙当即取过功劳簿,提笔蘸墨,便要亲自为黄天化记上这拔营头阵的首功。笔毫刚触及砚中浓墨,异变陡生!
那支饱蘸了墨汁的狼毫笔,笔杆竟毫无征兆地从中“咔嚓”一声断为两截!沉重的笔头裹挟着一大团乌黑的墨汁,“啪嗒”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展开的功劳簿上!
浓郁的黑墨瞬间在簿册上洇开一大片,污浊不堪,如同不祥的血痕迅速蔓延!
喧闹的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污损的功劳簿和断成两截的毛笔,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的喜悦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
姜子牙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深邃凝重,握着断笔残杆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帐中落针可闻。最终,他缓缓换了一支新笔,深吸一口气,重新蘸墨,在那片墨渍的边缘,将“黄天化首功”五个字,力透纸背地写了上去!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这断笔污簿……绝非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