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芦篷上仙光散尽,只余未散的玉磬清音与丝丝缕缕的玄奥道韵。姜子牙独立风中,赤焰金甲映着落日熔金,元帅印在腰间嗡鸣,仿佛已感应到那奔腾将至的铁血洪流!
“回城!”子牙声音不高,却如金戈交鸣,瞬间压过万千思绪。
轰隆隆!
西岐城门大开!武王姬发龙骧虎步,亲率文武百官立于门内相迎!在他身后,是刚刚送别仙师、心潮澎湃的玉虚菁英三代将领——哪吒脚下风火轮余焰未熄,杨戬三尖两刃枪寒光内敛,黄天化挺立玉麒麟昂首阔步……一股混杂着仙道锐气与人间铁血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
“相父!”武王快步上前,亲手扶住欲行礼的姜子牙,目光灼灼,“昆仑仙师已归,我西岐气运,尽托付相父掌中!”
“老臣,万死不辞!”姜子牙沉声应道,目光扫过身后战意沸腾的众将,与武王对视间,一切尽在不言中:伐纣!破关!会盟孟津!直捣朝歌!
武王回宫修养龙体,积蓄王气。
子牙归帅府,元帅大印高悬中堂,兵符令箭列于案前!整个府邸瞬间化身战争机器核心!探马流星般穿梭,粮草器械流水般调度,军令如雪片飞出!府外,西岐全城都笼罩在一种大战将至的亢奋与肃穆之中,家家磨刀霍霍,户户壮丁待召!
三日!仅仅三日!
子牙闭门不出,元神沟通天机,指尖划过沙盘,推演万般变化!整个西岐的精气神都被凝聚压缩到了极致!
第四日,旭日初升,点将台风云际会!
西岐城中央,巨大的点将台巍然耸立!黑曜石铺就的台面,在晨光下流淌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咚咚咚——!
九通震天鼓响,撕裂清晨的宁静!鼓声如雷,每一声都敲在西岐军民的心坎上,血脉偾张!
“元帅升帐——!”传令官声如霹雳,响彻云霄!
刷!
姜子牙身影出现在点将台最高处!今日的他,头戴束发紫金蟠龙幞头,身披正一品元帅猩红烈焰团龙战袍,腰束昆仑白玉带,足蹬步云履!身后,杏黄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万丈霞光喷薄而出,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尊贵的明黄!
一股浩瀚、威严、如山如岳的磅礴气势轰然压下!点将台下方,早已列队完毕的西岐精锐、玉虚三代战将、八百镇诸侯先锋代表,数万人齐齐屏息!
“参见元帅——!”
声浪滔天,直冲霄汉!连天上的流云都被震散!
子牙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坚毅或狂热的面孔。他没有冗长的训话,只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巨大帅旗!
哗啦!
“周”字大纛旗应声展开,迎风怒卷,旗面上的玄鸟图腾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发出无声的嘶鸣!
“众将听令!”子牙声音灌注法力,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三日之后,辰时三刻,校场点兵!违令者——斩!”
“得令——!”
回应声地动山摇,杀气冲霄!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集结号已经吹响!伐纣大业,箭在弦上!
点将台杀气腾腾,龙德殿内,却是另一番庄严肃穆。
次日清晨,西岐王宫,钟磬齐鸣。
武王姬发端坐御座,虽身着常服,但眉宇间已有真龙之气流转,不怒自威。下方文武百官肃立,目光都聚焦在殿门方向。
“丞相姜尚觐见——!”
唱喏声落,殿门处,一道挺拔如松、气势如渊的身影,沐浴着晨光踏入大殿!
金殿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只见姜子牙——
头顶紫金蟠龙幞头灿然生辉,象征文臣之首、武将之极!身披正一品猩红烈焰团龙袍,那赤红仿佛是用无数敌人的热血染就,火焰纹路在行走间如同活物般跳动,散发着焚尽八荒的威严!腰间昆仑白玉带温润却又隐含雷霆,那是玉虚宫正统的象征!足下步云履踏在金砖之上,无声无息,却仿佛踩在历史的脉搏之上!
他手捧一卷非金非玉、流淌着淡淡紫气与龙纹的奏表,一步步走向御阶。那卷轴本身,就散发着煌煌天威,仿佛承载着天命所归的重量!
上大夫散宜生,这位老成持重的文臣之首,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滞,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双手接过那卷如同有千斤重的紫金龙纹表章。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在御案之上,只觉得指尖触碰之处,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子牙在御案前俯身,声音沉稳如昆仑山岳,却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响彻大殿:
“臣姜尚启禀大王!”
“臣有何德何能?承蒙文王大恩,三顾草庐之礼聘!尚未报答点滴恩情于万一!”
“大王继位,更是不弃臣之鄙薄,拜臣为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如此知遇之恩,古今罕有!”
“臣尚,岂敢不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以报此深恩于九泉?!”
话音铿锵,震得殿宇梁柱嗡嗡作响,百官无不肃然!
子牙霍然抬头,目光如炬,直视武王:
“今!臣谨代表天心民意,恳请大王——
御驾亲征!
以顺天人之愿!荡平殷商!”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金殿炸响!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御驾亲征”四个字真正从姜子牙口中说出,那意义截然不同!这是天命对王者的终极认可与要求!
武王姬发,这位年轻的君王,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他并未立刻去看那表章,而是深深凝视着姜子牙,仿佛要穿透这老臣的身躯,看到那冥冥中昭示的天命轨迹!
“相父此举——”武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响彻大殿:
“正合天心!亦合孤意!”
他不再犹豫,伸手接过散宜生恭敬递上的紫金龙纹表章,目光如电,扫过那力透纸背、蕴含着金戈铁马与天命所归的文字:
大周十有三年,孟春吉日,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姜尚泣血谨奏:
伏以:观星象而应时变,乃天地气运流转之常理!执干戈而杀伐张,亦神圣功业教化之必然!
今!商王受!
不敬昊天!亵渎神灵!
荒淫无度!酒池肉林!
残虐忠良!炮烙虿盆!
屠戮万民!人神共愤!
穷兵黩武!逆天征伐!
致我西土之地,十载烽烟,生灵涂炭!
仰仗昊天之威!行此天罚!
臣念此艰难困苦之久,正逢纣王恶贯满盈、天厌其秽之时!
天下八百镇诸侯!义旗高举!
共会盟津!誓灭殷商!
蒙大王恩准臣等所请,许我东征之师!
西岐万姓,欢欣鼓舞!
三军将士,跃跃欲试!
臣!感激涕零!夙夜忧惧!
唯恐才疏德薄,难报大王恩情之万一!
肩负王命重托,执掌节钺兵权,实感惶恐不安!
特此!泣血恳请大王!
奋起乾纲独断之天威!
恭行代天伐罪之征讨!
亲临前线!坐镇行营!
托大王之天威于咫尺战阵!
筹决胜之机要于运掌之间!
早破五关!速会诸侯!
观政于殷商之朝歌!
如此!则上苍必厌弃商纣之秽德!
独夫民贼定当授首伏诛!
非但可泄天地神灵与万民之滔天愤恨!
实乃告慰成汤先祖,使其基业重归正道之光耀!
臣姜尚,五内激荡,拳拳之心,切切之盼,已达极致!
谨奉此表,泣血上闻!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这不仅仅是一份奏表,更是一篇讨伐无道的檄文!一面昭示天命的战旗!
武王览毕,久久不语。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那紫金龙纹表章在王权的光辉下微微浮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王者最终的裁决。
武王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姜子牙,扫过殿内每一位屏息的臣子,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看到了那烽烟弥漫的东征之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动摇的乾坤意志:
“相父此兵,何日起程?”
姜子牙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老臣已操演三军,万事齐备!只待谨择黄道吉日,便来龙德殿——恭请王驾,御驾亲征!”
“好!”武王击掌,龙颜大悦,“左右!速备王宴!今日,孤与相父,与诸位爱卿,共饮此誓师之酒!为我大周万年基业贺!为东征必胜之师贺!”
“谢大王——!”
群臣山呼,声震殿宇!琼浆玉液奉上,君臣同饮!杯盏交错间,是金戈铁马的肃杀,是气吞山河的豪情,更是——天命已定,王旗东指,剑指朝歌的最后绝唱!
子牙饮尽御酒,躬身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