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锦伏在马背,痛得龇牙咧嘴,右肩伤口在颠簸中撕裂,鲜血早已浸透半边战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身后那道清冷如月、却蕴含着致命威压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始终锁定着他!龙吉公主那句“汝之首级,注定为吾囊中之物”的宣告,如同丧钟般在他脑中轰鸣!
“往前久赶,看看赶上!”
五点桃花驹踏风而行,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却带着一种无法摆脱的锁定感。龙吉公主的声音再次穿透风声,冰冷清晰地砸在洪锦心神之上:“洪锦!莫存侥幸!本宫在姜丞相面前立誓,今日定要斩你方回!你逃不掉!”
洪锦肝胆俱裂!回头一瞥,那白衣仙子距离自己竟已不足百丈!鸾飞剑的清光在尘烟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斩落他的头颅!
“完了完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人!是天上的煞星!”洪锦脑中急速盘算,身上剧痛难忍,坐下战马也口吐白沫,眼看就要力竭。“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马先累死,我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脑海!
“下马!借土遁!”洪锦眼中闪过一丝绝境求生的狠厉,“只要遁入地底,任她是神仙,一时半刻也休想找到我!拼着重伤,也得先逃回大营再说!”
生死关头,哪敢犹豫?洪锦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一声哀鸣,前蹄高高扬起!他也不管马匹死活,一个翻滚狼狈落地,强忍肩背剧痛,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地脉通幽,五行借法——土遁!走!”
噗!
一股土黄色光芒瞬间包裹住洪锦的身体,他整个人如同融化般,嗖地一下沉入坚实的大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匹累瘫的战马在原地嘶鸣。
木克土遁,追至北海
“哼!”
龙吉公主勒住五点桃花驹,看着洪锦消失的地方,清冷的眸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讥诮。
“区区五行土遁,变化粗浅,也敢在本宫面前卖弄?”她轻盈地跃下骏马,纤纤玉指凌空一点,周身清气流转,带着一种天然的五行韵律。“五行之中,木为主生,克土乃其本性。你想借大地藏身?本宫便以乙木之精,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
话音未落,龙吉公主脚下地面竟凭空萌发出点点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晕!一株株虚幻的草木嫩芽在她足下飞速生长蔓延,瞬间构筑成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绿色通道!
“乙木通玄,万里追魂——木遁!疾!”
青光一闪!龙吉公主的身影瞬间融入那蓬勃的木灵通道之中,消失不见!速度比洪锦的土遁快了何止十倍?
地底深处!
洪锦正强忍伤痛,催动法力,如同土拨鼠般在黑暗的土层中拼命穿梭,心中稍定:“总算甩掉那煞星了……只要回到大营……”这个念头刚起,一股让他魂飞魄散的、充满生机的磅礴木灵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竟穿透厚重的土层,精准无比地从后方急速追来!那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木遁?!她竟能化木克土?!这怎么可能!”洪锦吓得差点魂飞天外,肝胆俱裂!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这根本不是斗法,是降维打击!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方向,什么伤势,榨干最后一丝潜力,疯狂驱动土遁,只朝着一个方向亡命奔逃——北方!传说中浩瀚无边的北海!
不知遁了多久,当洪锦感觉肺都要炸开,法力即将枯竭时,一股咸腥冰冷的气息终于扑面而来!
哗——!
洪锦破土而出,狼狈地摔在一片嶙峋的礁石之上!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狂风卷起千层巨浪,狠狠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际阴沉,海鸟惊飞,一派末世景象!
“北海!终于到了!”洪锦大口喘息,咸涩的海风灌入胸腔,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凉。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压抑的天际线,心有余悸。“那煞星应该……”
话音未落!
一道青光自他刚刚遁出的地面冲天而起!龙吉公主清丽绝尘的身影踏着青光,轻飘飘地落在一块最高耸的黑色礁石顶端!宫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鸾飞剑遥指洪锦,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海风,瞬间将他锁定!
“洪锦,北海便是你葬身之所!”公主的声音比海水更冷。
洪锦亡魂大冒!“阴魂不散!”他眼中彻底被恐惧和疯狂淹没!陆地土遁无效,天上更无处可逃!只剩下眼前这片凶险莫测的大海!
“天不亡我!幸亏有此宝傍身!”洪锦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个非金非玉、刻画着狰狞海兽图案的黑色令牌!他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此令牌狠狠掷入滔天巨浪之中!
“鲸龙!醒来!”
令牌入水,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震动整个海域的恐怖咆哮撕裂苍穹!令牌所在之处,海水如同沸腾般剧烈爆炸翻滚!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影破浪而出!
烟波荡荡接天河,巨浪悠悠连地脉!潮涌如山崩,水漫似天倾!风卷千堆雪,怒涛泣鬼神!
一头身长不知几百丈、形似巨鲸却布满漆黑骨刺、头生独角、眼如血月的恐怖巨兽——鲸龙!它搅动北海,翻江倒海而来!狂暴的气息让天空都为之黯淡!
洪锦面露狂喜,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鲸龙那宽阔如同岛屿的狰狞头颅之上!他回头,对着礁石上渺小的龙吉公主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龙吉公主!任你神通广大,还能追入这无尽汪洋不成?鲸龙!入海!走!”
鲸龙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巨尾一拍,卷起遮天蔽日的海啸,庞大的身躯轰然沉入茫茫北海!只留下一个急速缩小的漩涡和滔天的浪花!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海兽凶威,礁石之上的龙吉公主,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狂风吹拂着她的衣袂长发,更显其遗世独立的风姿。
“鲸龙?上古凶兽血脉的杂裔罢了。”她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终于拿出点像样东西”的淡漠评价。“幸而本宫下界时,母后赐下此物以备不时之需。今日,正好用来降服你这孽畜!”
她不慌不忙,从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锦囊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巧玲珑、通体碧绿、散发着温润如玉光泽的……泥鳅状玉雕?与那庞大凶戾的鲸龙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龙吉公主指尖轻点玉雕,口中念动真言,随手将其抛入狂暴的海水之中!
“神鳅!显圣!”
碧绿玉雕入水即化!
滑喇喇——!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狂暴如沸的北海之水,竟如同遇到了无上天敌,发出尖锐的嘶鸣,主动向着两侧急速分开!海水仿佛拥有了意识,对那玉雕所化的存在敬畏臣服!
轰隆!
水浪炸开!一头通体覆盖着青金色玄奥鳞片、体型丝毫不逊于鲸龙、却呈现完美流线型、散发着神圣祥和气息的巨兽——神鳅!它稳稳浮于海面之上,庞大的身躯如同海中升起的一片青色大陆,万顷波涛在它身下温顺地起伏!
鲸龙掀起的滔天巨浪,在神鳅出现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狂暴的海域,顷刻间风浪骤息!只剩下神鳅身上散发的柔和水光,映照天地!
“此乃混沌初开、万水之精所化,专克天下水族凶物!”龙吉公主一步踏出,身影飘然落在神鳅那光滑如镜、宽广如平原的背脊之上,稳如泰山。“洪锦!你的鲸龙,在本宫神鳅面前,不过是一条泥潭里打滚的泥鳅罢了!追!”
神鳅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无需划水,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破开平静的海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鲸龙逃遁的方向追去!快!太快了!分水破浪,如履平地!
不过片刻功夫!
龙吉公主已脚踏神鳅,仗剑追至洪锦身后!那恐怖的鲸龙在神鳅天生的血脉压制下,瑟瑟发抖,速度骤减,再无半分凶威,如同一条受惊的大鱼!
洪锦站在鲸龙头顶,面如死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和神鳅庞大如山峦的躯体,他终于彻底绝望!逃?往哪里逃?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洪锦!天命已定,还不伏法?”龙吉公主清叱一声,玉手轻扬!
一道金光自她袖中电射而出!那是一条闪耀着太阳真火般光芒、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绳索——捆龙索!
“捆龙索!缚!”
金光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缠绕上洪锦周身!洪锦只觉一股沛然神力锁住全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体内法力如同被冻结,鲸龙与他之间的联系也被强行切断!
“黄巾力士何在?!”龙吉公主声音威严,如同九天法旨。
轰隆!
天空骤然裂开一道金光门户!两位身高十丈、金甲闪耀、肌肉虬结、面容威严的神将——黄巾力士!轰然降临!磅礴的神威压得海面都凹陷下去!
“奉娘娘法旨,擒拿逆贼洪锦!”力士声如雷霆,躬身领命。
其中一位力士伸出巨掌,如同抓小鸡般,隔着百丈距离,对着被捆龙索五花大绑的洪锦凌空虚虚一抓!
洪锦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巨大的金色手掌攥住!
“走!”
黄巾力士看也不看下方瘫软的鲸龙和神鳅,拎着如同破麻袋般的洪锦,一步踏入金光门户,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捆龙索飞出到力士擒人消失,不过呼吸之间!
西岐相府,银安殿。
姜子牙正与一众将领商议军情,气氛凝重。忽然——
呼!
殿内无风自动!金光一闪!
一个狼狈不堪、被金色绳索捆得如同粽子般的人影,如同垃圾般被凭空丢出,“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丹墀之上!扬起一片灰尘!
众人定睛一看,不是那不可一世、连伤西岐大将的商军统帅洪锦,还能是谁?
“好!”姜子牙抚掌大笑,豁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龙吉公主神通广大,果然功成!”
少顷,龙吉公主飘逸的身影踏入大殿,纤尘不染,仿佛刚刚只是去海边散了趟步。她对着姜子牙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依旧:“姜丞相,洪锦已擒,听凭发落。”说罢,也不居功,径直转身,飘然回自己的净室去了,留下满殿敬佩至极的目光。
姜子牙整肃面容,目光如电射向阶下蠕动的洪锦,声音带着凛冽杀意:
“洪锦!尔身为大将,助纣为虐,逆天行事!屠戮生灵,围困西岐!今日被擒,还想片甲归商?痴心妄想!”
他猛地一拍案几:“来人!将叛贼洪锦推出去!斩首示众!悬首辕门,以儆效尤!”
“末将遵命!”大将南宫适精神抖擞,上前一步,声若洪钟。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亲任监斩官,一把提起瘫软如泥的洪锦,如同拖死狗般向外拽去。
相府辕门外,断头台高立!
刽子手怀抱雪亮鬼头刀,杀气腾腾!
南宫适将洪锦死死按在断头台上,验明正身,高举令牌,厉声喝道:
“奉丞相令!逆贼洪锦,斩立决!行……”
“刑”字还未出口!
“刀下留人——!!!”
一声凄厉尖锐、带着破音和无限惶急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由远及近,疯狂传来!
只见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快得像一道贴地滚动的旋风,连滚带爬地冲向法场!那道人须发皆张,道袍凌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却拼了命地嘶喊着:
“留人!刀下留人!万万斩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