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头,血淋淋的柏显忠头颅被高高悬挂!
寒风吹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随风晃动,断颈处凝固的暗红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城下洪锦大营的死寂,与城头震天的欢呼形成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
“噗!”
中军帅帐内,坚硬的白玉镇纸被洪锦生生捏碎!粉末混杂着他掌心被割破渗出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帅案的地图上。他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西岐城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邓!九!公!姜!子!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怨毒和无边的杀意。“柏显忠……竟被斩首悬城……此仇不报,我洪锦誓不为人!”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连刚刚立下“奇功”的季康也缩了缩脖子,不敢触怒这头濒临疯狂的凶兽。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像毒蛇啃噬着洪锦的心,他原本以为西岐不过是待宰羔羊,没想到第一阵就折损大将,还被悬首示众!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传令!”洪锦猛地起身,玄黑重甲铿锵作响,周身弥漫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压迫得帐内温度骤降,“点齐本部精兵!明日,本帅亲自出马!我要亲眼看着姜尚那老匹夫跪在我面前求饶!我要用西岐全城的血,洗刷今日之辱!”
翌日,朝阳似乎都不忍目睹即将到来的血腥,躲进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洪锦亲率大军,如同移动的黑色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浩浩荡荡压向西岐城下!鼓角争鸣,杀伐之音直冲霄汉!
“报——!!!”急促的哨骑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相府,“丞相!洪锦亲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指名……指名要丞相出城答话!气势汹汹!”
相府内,气氛凝重。南宫适肩缠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怒火燃烧。邓九公虽胜,却无丝毫懈怠。子牙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凝重。洪锦亲至,必有依仗!
“列队,迎敌!”子牙声音沉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西岐城门再次洞开,这一次,走出的队伍气势截然不同!不再是单一的冲杀锐气,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秩序与威严。左右归周豪杰,如黄飞虎、南宫适等,虽带伤却战意昂扬,一个个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凶狼!更令人侧目的是那些三山五岳赶来的炼气士门人,他们大多身着道袍,气质超凡脱俗,或手持拂尘,或背负宝剑,虽未直接出手,但那股飘然出尘、引而不发的仙灵之气,与对面商军的狂暴煞气形成无声的对抗!
洪锦瞳孔微缩。他终于亲眼看到了西岐的底蕴!尤其是那簇拥在宝纛旗下、骑着一头神异非凡、似麟非麟、似鹿非鹿的坐骑上的老者——姜子牙!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简朴道袍,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清气,与这片血腥战场格格不入,却又稳如泰山!洪锦心头莫名一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怒火吞噬。
“驾!”洪锦催动坐下神驹,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出军阵,长刀遥指,声若惊雷炸响:“来者可是叛贼姜尚?!”
子牙轻拍四不相,那异兽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来到阵前。子牙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浑身煞气翻腾的年轻元帅:“正是贫道。将军便是洪锦?气势倒是不凡,可惜明珠暗投,助纣为虐。”
“住口!”洪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厉声咆哮,“姜尚老贼!尔等不守臣节,违逆天命,聚众作乱,罪该万死!今日本帅奉天子敕命,定要将尔等叛逆之首,拿解朝歌,明正典刑!识相的,立刻下骑受缚,或可免你西岐一城生灵涂炭!否则,大军所至,玉石俱焚!”他试图用朝廷大义和恐怖威胁震慑对方。
子牙闻言,却是抚须长笑,笑声中带着洞察世事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自信:“洪锦小儿!你枉为大将,却不识天数!天下人心皆背商纣,归于明主!八百诸侯孟津会盟,吊民伐罪,只在旦夕!你这区区一隅之兵,不过螳臂当车,杯水车薪,能济得甚事?贫道念你一身修为不易,若肯弃暗投明,归顺有道,尚不失封侯之位,万世富贵!若再执迷不悟,逆天而行,只怕顷刻间便化为齑粉,身死道消,悔之晚矣!”
“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洪锦何曾被人如此蔑视教训?尤其还是一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道!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理智瞬间被暴怒吞噬!“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洪锦已化作一道凶厉的黑色残影,人马合一,手中长刀卷起滔天血煞之气,如开天辟地般,直劈姜子牙头颅!这一刀,蕴含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杀意,刀未至,狂暴的气压已将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
“贼子休狂!姜丞相岂是你能冒犯的?!”一声年轻而暴烈的怒喝炸响!
身侧一骑如电射出!正是文王第七十二子,性情最为刚烈急躁的姬叔明殿下!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杀意,此刻见洪锦竟敢对姜子牙动手,更是怒火焚心!
“殿下小心!”子牙急呼,但已然不及。
姬叔明挺枪如龙,枪尖爆发出刺目的寒芒,硬撼洪锦的刀锋!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两人瞬间杀作一团!姬叔明枪法刚猛霸道,招招搏命,带着一股王子的傲气与年轻人的狠劲,枪势如同狂风暴雨,竟与暴怒中的洪锦硬拼了三四十回合不落下风!每一次兵器碰撞都火花四溅,令人心惊肉跳!
洪锦心中却是冷笑:“莽夫!空有一身蛮力!”他久经沙场,更有左道秘术傍身,岂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压制?
只见他再次格开姬叔明一记重枪,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通灵般倏地跳出战圈!洪锦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黑芒,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杆尺许长的漆黑皂旗!
“着!”洪锦一声低喝,声音带着魔性的韵律!他将那漆黑皂旗猛地往地上一戳!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皂旗落地的瞬间,仿佛戳开了一个通往异界的门户!以旗杆为中心,一圈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猛地扩散开来!黑气翻滚蠕动,瞬间形成一道高达丈余的诡异“门框”!门内是深不见底、令人心神悸动的虚无!
洪锦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手中长刀对着那漆黑的“门”虚虚一晃,整个人连同战马,如同被那黑暗吞噬一般,“唰”地一声没入旗门之内,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那杆孤零零插在地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皂旗和那扇散发着死亡波动的黑暗之门!
“妖人!哪里逃!”姬叔明杀得兴起,又年轻气盛,哪里见过这等诡异法术?他只道洪锦是怯战想逃,想也不想,热血上头,催动战马,挺着长枪就一头冲进了那诡异的漆黑旗门之中!
“殿下不可!”子牙和众将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晚了!
就在姬叔明马头冲入旗门黑暗的刹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清晰地从那黑暗门户中传出!
紧接着,漫天血雨狂喷!
一颗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惊愕与不甘的头颅,伴随着喷射的滚烫鲜血和无头尸身,猛地从那漆黑的旗门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抛飞出来!
头颅滚落在尘土中,赫然是姬叔明!
无头的尸身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大地!
“殿下——!”西岐阵中一片悲愤怒吼!黄飞虎目眦欲裂!
那漆黑的旗门如同恶魔的巨口,缓缓收缩,洪锦连人带马,毫发无损地从消散的黑暗中再次现身,脸上挂着冷酷而残忍的微笑,长刀刀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滴落。他睥睨着西岐悲愤的军阵,声音充满了嘲弄与挑衅: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来闯我这‘玄阴旗门’,试试刀锋利否?!”
洪锦的挑衅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西岐将士的滔天怒火!然而洪锦那诡异莫名的旗门术,吞噬生命于无形,连勇猛的殿下都瞬间毙命,一时间竟无人敢贸然上前!
就在这时——
“洪锦匹夫!休得猖狂!看吾斩你!”
一声清越冰冷、却蕴含着无边怒意的娇叱划破压抑的战场!
一骑火红如烈焰般从西岐阵中电射而出!战马神骏,马背上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身披亮丽的金盔金甲,衬得她容颜如玉,气质凛然不可侵犯!正是邓九公之女,邓婵玉!
她亲眼目睹姬叔明惨死,心中悲愤交加!更知洪锦妖术诡异,父亲年迈,南宫叔叔有伤在身,此刻唯有她,能克制这诡异邪术!
洪锦见冲出一员女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轻蔑:“哼!西岐无人矣?竟派一妇人送死!”他根本不废话,拍马舞刀,依旧是那开山裂石般的凶猛劈斩,意图速战速决,再斩一将立威!
邓婵玉毫无惧色,娇叱一声,双手翻飞,两柄柳叶弯刀化作两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叮叮当当架住洪锦的攻势!刀光如雪,身姿矫健灵动,竟丝毫不落下风!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姿,让两军将士都为之侧目!
洪锦心中却是烦躁:“这女娃刀法刁钻,甚是缠人!不可久战,免得被那些炼气士看出旗门破绽!”
他故技重施!虚晃一刀逼开邓婵玉双刀,猛地再次跳出圈外,抽出那杆致命的漆黑皂旗!
“去!”
旗杆插地,黑气翻涌,那吞噬生命的诡异旗门再次张开!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魔之口!
洪锦脸上狞笑再现,长刀指向旗门,挑衅地看着邓婵玉:“小丫头!可敢进来试试?!”他料定对方要么不敢闯,要么像姬叔明一样冲进来送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邓婵玉勒住战马,非但没有冲动闯入,反而停在了旗门之外数丈之地!她明亮的双眸紧紧盯着那翻滚的黑气,仿佛在捕捉着什么!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只见她左手依旧紧握弯刀戒备,右手却闪电般探入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锦囊之中!
“妖道!看打!”
一声清叱!
一道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光芒骤然从邓婵玉手中疾射而出!那光芒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如同一颗划破黑暗的流星,带着破灭邪祟的凛然正气,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漆黑旗门深处的某个点!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击碎某种无形屏障的响声!
紧接着——
“啊——!我的鼻子!”一声凄厉至极、扭曲变形的惨叫猛然从那漆黑的旗门深处爆发出来!
那诡异的旗门剧烈地波动起来,黑气疯狂翻滚,如同沸腾的开水,随即“啵”的一声,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裂、消散!
洪锦的身影狼狈地重新出现在战场上!只见他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指缝间鲜血狂涌!原本高挺的鼻梁竟被打得塌陷下去,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眼前发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妖……妖女……暗器……”洪锦含糊不清地惨嚎着,哪里还敢再战?调转马头,在亲兵拼死掩护下,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大营方向亡命奔逃!连那杆致命的皂旗都顾不上捡了!
“贼子休走!”邓婵玉娇叱一声,作势欲追。
“婵玉!穷寇莫追!”子牙的声音及时传来,带着一丝后怕和赞许。
西岐军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邓将军威武!”“邓小姐神威!”“破得好妖法!”声音震天动地,士气瞬间高涨到顶点!
子牙看着洪锦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姬叔明身首分离的惨状,最后目光落在英姿飒爽、正将一枚染血的五彩石子收回囊中的邓婵玉身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既为邓婵玉的机智神勇感到欣慰,又为姬叔明之死而沉痛压抑。
“收兵,回府。”子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今日虽破了洪锦妖法,挫其锐气,但一位王室殿下的陨落,如同沉重的阴霾,笼罩在相府上空。他需要好好思量,如何应对这位身怀诡异左道之术的洪元帅了。帅案之下,无人看见,姜子牙宽大道袍中的手,已悄然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