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军大营,中军帐内。
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血腥味。黄飞虎和黄天化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毫不客气地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黄飞虎强忍伤痛,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高踞主位、煞气腾腾的三首六臂魔神!那青面獠牙的恐怖形象,那翻腾的黑红煞气,几乎遮蔽了所有熟悉的痕迹……但武成王何等眼力?在那魔焰滔天之下,一丝被极力掩盖的、属于人类皇子的轮廓,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烛火,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不对……这气息……”黄飞虎心头剧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呼之欲出。
高坐的魔神——殷郊,六只冰冷无情、闪烁着暴戾红光的魔眼扫过阶下囚徒,如同在看两只蝼蚁。其中一颗头颅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阶下何人?报上名来!”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朗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大商武成王,黄飞虎!”声音铿锵,即便身为阶下囚,骨子里的傲气丝毫不减。
“西岐也有一个叫黄飞虎的?”另一颗头颅发出疑惑的嘶鸣,似乎这个名字勾起了某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侍立一旁的张山闻言,连忙躬身,脸上堆满谄媚又幸灾乐祸的笑容:“启禀殿下!此獠正是当年在朝歌天子殿前为臣的武成王黄飞虎!他反出五关,背弃君恩,投靠西岐叛逆!惹得天下刀兵四起,生灵涂炭!今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殿下神威所擒,正是他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啊!”张山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恨不得立刻将黄家父子钉死在耻辱柱上。
然而,他这席充满煽动性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殷郊混乱狂暴的意识深处!
“黄飞虎?!”
三颗头颅同时猛地一震!六只魔眼中那疯狂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那些被滔天恨意和煞气深埋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岩浆,猛地冲破封印,汹涌而出!
——是那个高大威武的身影!
——是那个在摘星楼前,面对暴怒的纣王,拼死进谏的身影!
——是那个在他们兄弟二人被推上断头台,千钧一发之际,悍然出手阻止侍卫行刑的身影!
——是那个给了绝望中的大商太子最后一丝生存希望的身影!
“恩人……是恩人啊!!!”
一声蕴含了无尽复杂情绪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从殷郊胸腔深处炸开!
“轰!”
缠绕周身的森然魔气猛地一滞,继而剧烈翻滚、震荡!在三军将领和士兵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三太子殷郊,竟霍然起身!
他庞大的三首六臂魔躯竟带着一丝踉跄,几步就从高高的主座上冲了下来!
“刺啦——!”
覆盖着暗金鳞甲的魔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捆绑黄飞虎的坚韧绳索,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那足以捆缚神将的绳索如同朽烂的草绳般寸寸断裂!
“黄将军!恩人!!”殷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三张脸上表情扭曲变幻,有痛苦,有挣扎,有追忆,更有深深的感激。“昔日若非将军仗义执言,拼死阻拦父王……我兄弟二人早已身首异处,焉能有今日!!”他抓着黄飞虎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骨骼捏碎,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黄飞虎强忍着手臂的剧痛,看着眼前魔焰滔天却又神情激动的太子,心中五味杂陈,恍如隔世。他迅速指向旁边还在发懵的儿子:“此乃犬子,黄天化!”
“放!快放人!”殷郊毫不犹豫,立即下令。立刻有士兵上前解开了黄天化身上的绳索。
殷郊六臂微微抬起,似乎在克制着体内狂暴的力量,三颗头颅转向黄飞虎,语气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黄将军,昔日你救我兄弟二人活命,今日我放你父子归去,这份救命大恩,至此便报了!”他话锋陡然一转,魔眼中红芒暴涨,煞气再次汹涌澎湃起来:“但姜尚老贼杀我胞弟之仇,不共戴天!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他日再见,盼将军父子能回避则个。若再有今日之事……国法无情,休怪殷郊不讲情面!”
魔音滚滚,带着冰冷刺骨的警告,瞬间驱散了帐内那片刻的温情。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郑重抱拳:“殿下活命之恩,黄飞虎铭记于心!告辞!”他知道,眼前这位已非当年弱小的太子,而是被滔天仇恨和诡异力量扭曲的复仇魔神。再多言无益。
黄家父子在无数道惊疑、费解、甚至带着怨恨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出压抑的中军大帐。直到走出辕门,背后那如芒在背的恐怖煞气才稍有减弱。两人不敢停留,直奔西岐城下。
“城上守军听着!速开城门!武成王黄飞虎、黄天化归城!”黄飞虎运足中气,高声喝道。
城楼上守将探出头,借着火把光芒看清来人,顿时惊喜交加:“是武成王!是少将军!快!快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轰然开启一道缝隙,父子二人如同游鱼般迅速闪入。城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城外那浓郁的魔气与杀机。
相府大殿内,灯火通明。姜子牙正与杨戬、哪吒等将领商议对策,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哪吒身上还带着伤,脸色苍白,眼中满是不甘。
“报——!丞相!武成王和天化将军回来了!安然无恙!”传令兵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什么?!”姜子牙猛地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杨戬、哪吒等人也齐齐惊愕抬头。
话音刚落,黄飞虎父子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末将参见丞相!”父子二人抱拳行礼。
“飞虎!天化!快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殷郊魔焰滔天,怎会轻易放你们归来?”姜子牙连忙搀扶,一连串的问题抛出,眼中满是急切与惊疑。
黄飞虎定了定神,将中军营内那戏剧性的一幕幕,殷郊认出旧恩、放人报恩、却又冰冷警告的经过,原原本本详细道来。尤其强调了殷郊那句“姜尚老贼杀我胞弟之仇,不共戴天”。
姜子牙捻着胡须,听完整个过程,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光芒。
“原来如此……恩怨分明,倒也不失为一条汉子……可惜,可惜啊……”他口中叹息,心中念头却飞快转动。殷郊此举,看似恩怨两清,实则暴露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他心中并非全然被魔性吞噬!这份对恩义的执着,或许……就是日后破局的关键!
“好!好!人回来就好!”姜子牙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此乃天佑我西岐!飞虎,天化,你二人受惊了,且先去休……”
“报——!!!”
姜子牙话音未落,刺耳的探马急报声再次撕裂了相府短暂的轻松氛围!
一名探马风尘仆仆冲入大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丞相!城外又有商军大将叫阵!指名挑战!”
殿内气氛瞬间再次凝固。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姜子牙目光扫过众将:“何人愿往应战?”
“末将愿往!”
一声沉稳雄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位面容刚毅、虎目含威的老将,正是邓九公!他虽已须发微霜,但腰杆挺直如枪,一股百战老将的剽悍之气勃然而发。此刻主动请缨,眼神锐利如刀,战意高昂!
“好!九公老当益壮,必能挫敌锐气!多加小心!”姜子牙点头应允。
邓九公抱拳领命,再无二话。转身大步流星走出相府,自有亲兵牵过他那匹雄骏的战马。老将军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把抓起那柄沉甸甸的象鼻古月刀!
“开城门!”
随着他一声断喝,西岐城门再次轰然洞开!
城外晨曦微露,薄雾弥漫。只见战场中央,一匹神骏的白马如霜赛雪,四蹄翻腾间宛如踏着流光。马背上一员大将,身披淡黄云纹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头顶一顶七彩云纹冠,霞光流转,宝气氤氲,仿佛能引动九天云霓;
身披黄花锦云袍,上绣玄奥符箓,紫气缭绕,隐隐有仙鹤虚影盘旋;
内衬亮银锁子甲,片片甲叶如镜,寒光四射,辉映朝阳,刺人眼目;
腰间紧束三道金丝绦,神光内蕴,将其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更加英武不凡;
坐下白龙驹鬃毛飞扬,四蹄腾空,嘶鸣声穿云裂石,快如一道银色闪电,仿佛在追赶日月!
掌中一杆亮银杵臼枪,枪身如龙,枪缨似火,枪尖寒芒吞吐不定,宛如一条蛰伏的巨蟒,随时准备择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