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锋,已经压在了马元的脖颈上!
森然的寒意透过皮肤直刺骨髓,激得马元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蕴含无上道韵的仙剑只需轻轻一送,自己这颗凶名赫赫的头颅就要和身体分家!什么一气仙,什么左道神通,在这位玉虚金仙之首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饶命!天尊饶命啊…”马元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亡的阴影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凶性。他像条被钉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怜。
文殊广法天尊面色冷冽如万载玄冰,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对这种食人血肉的左道妖邪,唯有斩尽杀绝,方显天道昭彰!他手腕微沉,磅礴的法力灌注剑身,就要彻底了结此獠!
千钧一发!
“道兄——且慢!剑下留人!!”
一道清越平和,却又仿佛蕴含着宏大梵音、穿透空间阻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文殊广法天尊脑后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文殊广法天尊那斩妖除魔、无可撼动的必杀心念,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剑势硬生生顿在半空!
唰!
文殊广法天尊猛地回头!
只见不知何时,身后丈余之地,虚空如水波般漾开,一位道人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
此人头挽古朴双髻,一袭宽大的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隐隐有金色流光在衣摆间流淌。面色微微泛着淡金光泽,颌下几缕微须飘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那双眸子开阖间,竟似有万千佛陀诵经、婆罗花开的宏大异象一闪而逝!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与这血腥的山涧格格不入!
深不可测!
饶是以文殊广法天尊的道行修为,竟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深浅!只觉得一股浩瀚、包容、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扑面而来,绝非此界寻常仙人!
“道友……”文殊广法天尊压下心头震惊,手中仙剑虽未收回,但语气已带上一丝慎重,稽首回礼:“不知何处仙山清修?唤住贫道,有何见谕?”他心中飞速思量,三界之中,何时出了如此一位气息玄奥的道人?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迫近身后!
那神秘道人微微一笑,也不见如何动作,空间仿佛在他脚下缩短了一般,一步便已到了文殊面前丈许,姿态从容至极。“道友竟不识得贫道?也罢,且听我一偈,便知根由——”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文殊广法天尊的心神之上:
“大觉金仙证混元,西方妙法祖菩提。
不生不灭超三界,全气全神度万慈。
空寂随缘演真谛,真如本性化玄机。
庄严法体同天寿,历劫明心大法师!”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道人周身竟隐隐浮现出无数微小的金色符文流转,脚下虚空更是凭空生出几朵纯净无比的琉璃金莲虚影,一闪而逝!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亘古西方极乐的宏大神圣气息,轰然弥漫开来!
西方教!
文殊广法天尊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瞬间明悟!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清冷终于被一丝动容取代!
“贫道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道人颔首,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如同待宰猪狗般的马元,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獠马元,虽凶戾食人,罪孽深重,然其‘封神榜’上并无名讳。”
他顿了顿,看向文殊广法天尊,眼神深邃:“况且,此人根行颇深,与我西方教有夙世之缘。今日恰逢其因果显现,贫道特来引渡。待将他带回西方极乐净土,以八宝功德池水洗涤罪业,授以三乘正法,点化其明心见性,成就正果金身。此举,既全了道友降魔之功,亦是贫道不二法门之幸事,更显我佛慈悲广大,不知文殊道兄意下如何?”
“西方教…准提圣人?!”
文殊广法天尊心中剧震!他虽然久在玉虚宫,但也听闻过西方二位圣人的赫赫威名!眼前这位,竟是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准提圣人亲自驾临!
瞬间,他脸上的凝重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他朗声大笑,声震四野,之前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欢喜赞叹:
“哈哈哈哈!原来是西方准提圣人大驾光临!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文殊广法天尊躬身,郑重行了一个大礼:“久仰圣人大法,行教西方极乐,演化无边妙谛!今日得见圣颜,更有金莲显化之圣迹,实乃贫道之幸!教化凶顽,引其向善,此乃天大慈悲!圣人法旨,贫道岂敢不遵?此人任凭圣人处置便是!”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对西方圣法的推崇和对准提的敬仰。
准提道人含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飘然向前,来到吓得魂不附体、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马元身前。
一只修长、仿佛由琉璃铸就的手掌,带着温润祥和、洗涤神魂的力量,轻轻按在了马元那满是血污、惊恐扭曲的头顶。
“痴儿!”准提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灌入马元混乱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醍醐灌顶、明澈本心的力量:“可怜你于红尘五行之中苦苦挣扎,修些旁门左道,造下无边杀孽,何异于饮鸩止渴?枉费了这累世修来的一点根基!不如就此放下屠刀,斩断尘缘,随贫道同赴西方极乐净土。”
“在八宝功德池畔,谈讲大乘无上妙法;于七宝琉璃林下,得享真正自在逍遥!洗尽铅华,证得金刚不坏之体,岂不远胜在红尘血海里打滚,永堕沉沦?”
马元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清凉之意从头顶百会穴灌入,瞬间冲刷掉了他神魂深处的暴戾、恐惧和贪婪!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舒服得让他几乎呻吟出来!什么吃人血肉,什么报复姜子牙,所有疯狂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而遥远!只剩下一种想要彻底皈依、寻求解脱的强烈渴望!
“喏!喏!弟子愿往!弟子愿随圣人同赴西方!求圣人超拔!”马元涕泪交流,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仿佛迷途羔羊终于找到归途的解脱与感激,他趴在地上,对着准提连连叩首,如同捣蒜。
准提道人微微颔首,对文殊广法天尊道:“如此,便多谢道兄成全了。”他随手一点,一道金光卷住马元,那高大凶戾的身躯竟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准提宽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见。同时,一道闪烁着玉清神光、气息凌厉的鞭状法宝凭空出现在文殊面前。
“此乃打神鞭,劳烦道兄带回,交予执掌封神的子牙道友。”准提说完,身形微晃,脚下再次生出朵朵虚幻金莲,一步踏出,便已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和那道若有若无的梵唱余音。
金仙袖里乾坤,一步天涯!这就是圣人手段!
文殊广法天尊看着空荡荡的山涧,又看了看悬浮在眼前的打神鞭,心中感慨万千。他收起打神鞭,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岐相府。
相府内,气氛凝重。
姜子牙正焦灼地来回踱步,一见文殊广法天尊归来,立刻迎上:“师兄!那马元如何了?可曾伏诛?”赤精子也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也忧心忡忡。
文殊广法天尊将打神鞭取出递还给姜子牙,随即将准提圣人降临、收走马元之事详尽道来,言语间对西方圣法充满敬意。
子牙听得目瞪口呆,赤精子亦是面露惊异。然而,赤精子那紧锁的眉头并未解开半分,反而更深了!
“师弟!”赤精子猛地打断文殊的话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不甘:“马元被圣人收走,算是他走了狗屎运!可眼下更大的麻烦还在!我那孽徒殷洪,仗着阴阳镜,阻挠伐纣大业,气焰嚣张!若不早日剪除此獠,必然贻误子牙师弟金台拜将、祭天出征的日期!那可是关乎整个封神大业的天时节点!误了时辰,你我谁都担待不起!”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显然对殷洪的背叛痛心疾首又恨其不争。
殿内气氛瞬间因赤精子的话而变得更加沉重压抑。马元虽凶,终究是个无脑左道;殷洪却是根正苗红的玄门弟子,身怀重宝,其危害更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的时刻——
门外传来杨戬清朗急促的禀报声:“启禀师叔!慈航师伯法驾降临!”
“慈航师兄来了?!”文殊、赤精子、子牙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慈航早不来晚不来,此时降临,必有深意!
三人不敢怠慢,急忙整理衣冠,亲自出府相迎。
只见相府门口,祥光瑞霭,慈航道人一身素雅道袍,面容悲悯庄严,宛如自带圣洁光圈,飘然而至。那宁静祥和的气场,瞬间冲淡了相府内弥漫的焦躁和杀气。
“师兄!”三人齐齐行礼。
慈航道人微微颔首,与三人携手步入大殿。落座后,不等姜子牙询问,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便直接落在赤精子那张写满忧愁和愤怒的脸上。
“贫道此来,专为殷洪一事。”慈航道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当真?!”赤精子霍然起身,眼中爆射出强烈的惊喜和期盼!他那颗被孽徒折磨得焦躁不堪的心,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师兄有何妙策?需要什么法宝?师弟我万死不辞!”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只要能解决殷洪这个拦路虎,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慈航道人却没有直接回答赤精子,而是转向姜子牙问道:“子牙师弟,昔日破十绝阵时,那太上师伯所赐的先天至宝——太极图,可还在你处?”
“在!此等重宝,子牙一直妥善保管!”姜子牙立刻应道,心中隐隐猜到慈航的打算。
“好。”慈航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转向焦急万分的赤精子,那平静的语调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深沉的残酷:“若要擒拿殷洪,破除其阴阳镜等法宝护身,非动用太极图不可。需赤精子师弟你亲身施为,将此图……”
他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将如何以太极图设下必杀之局,如何诱使殷洪入彀,如何以天地伟力将其彻底困拿镇压的冰冷计划,一一道来。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比,仿佛早已演练了无数遍。
赤精子听着听着,脸上的激动和期盼渐渐凝固了。他当然知道太极图的威力!此图展开,能定地水火风,演化洪荒混沌!用来对付自己曾经的徒儿…这手段太过酷烈!
他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不忍和挣扎!殷洪再孽,也曾是他的爱徒,是他看着长大的啊!用这等至宝将其打落尘埃,形神俱面临灭顶之灾…
赤精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
金台拜将的日期如同悬挂在头顶的利剑!耽误了伐纣大业,不仅对不起师尊重托,更是愧对天下苍生!那无形的压力比千钧巨石更重!
“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耗尽了赤精子所有的力气。他缓缓睁开眼,那丝不忍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责任。他看向姜子牙,声音干涩沙哑:
“子牙师弟…此番,还需你亲自出手引他入阵…师兄我…亲自执掌太极图!”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