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拖着如同灌了千斤重的双腿，一步一挪。
他像条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狗，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汗臭、血腥味和彻骨的虚弱感。肚子里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如同无数只细密的钢针，反复扎刺着他的五脏六腑，啃噬着他仅剩的力气和理智。对姜子牙的滔天恨意暂时被生理上最原始的欲望压了下去。
“回营…先回大营…弄口吃的…”他喉咙干得冒烟，嘶哑地低语着，眼神涣散，全靠一点残存的意志机械地迈步。
就在这时！
“啊——！！！疼…疼死我了…救命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女子惨叫，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寂静的山涧空气，如同冰冷的钩子，狠狠扎进马元的耳朵！
这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绝望，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马元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射出贪婪而凶残的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野兽般耸动着鼻子，循着那声音来源的方向猛扑过去！腿脚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种源于饥饿本能的、猎食者的力量！
他跌跌撞撞冲下山坡，拨开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长草。
只见草窝深处，蜷缩着一个年轻妇人！
妇人衣着朴素，像是赶远路的乡野女子。此刻她脸色惨白如死人，扭曲变形，豆大的汗珠混杂着尘土糊在脸上，双手死死地按着心口位置，身体痛苦地痉挛着，每发出一声呻吟都伴随着剧烈的抽搐。
“嗯？”马元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饿狼看到猎物般的凶光和审视。“什么人？鬼叫什么？”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那妇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艰难地仰起头，泪水混着汗水滚滚而下，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仙…仙师…救命…求仙师…救救民妇…”
“救命？怎么救？”马元舔了舔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腹中的轰鸣声更响了。
“民妇…归家省亲…不想途中…突发心疾…绞痛钻心…命…命在顷刻…”妇人喘息着，眼神涣散，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求仙师…慈悲…去…去附近村落…讨…讨碗热汤…或许…或许能救我一命…若能活命…来世…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仙师…”她说完，又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热汤？”马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饥饿、嘲讽和残忍的诡异表情。“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哪给你找热汤？”他往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妇人，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块砧板上的肉。“小娘子，我看你这模样，横竖也活不成了。不如…做件好事，成全贫道？”
妇人似乎没反应过来，或许是痛得神志不清，下意识地回应：“若…若能救民妇…一斋…一斋饭食…理所应当…”
“哈哈哈！”马元发出一串夜枭般刺耳的大笑，“一斋饭？你想岔了！”他眼中的凶光暴涨，再也压抑不住那源自妖性的贪婪和暴虐！“老子追了姜子牙那老狗一夜，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你这样子，也熬不了多久，与其白白烂在这里喂了豺狼野狗，不如…嘿嘿，不如化你这一身血肉，做我马元的口粮！助我恢复法力，去踏平西岐！岂不是一举两得，死得其所？！”
“吃…吃人？！”妇人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仙师…仙师莫要说笑！天底下…哪…哪有吃人的仙人？！”
“说笑？！老子饿疯了！管他什么狗屁天理！”马元早已被饥饿和凶性完全支配，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他狞笑一声，如同饿虎扑羊！
“噗！”
一只巨大的、沾满泥污的脚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了妇人柔软脆弱的胸膛上！肋骨碎裂的细微声响令人头皮炸裂！
“噗嗤！”
另一只脚紧随其后，死死踩住了妇人拼命蹬踢的大腿，如同铁钳般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妇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绝望而恐惧地看着马元那张近在咫尺、因饥饿和嗜血而极度扭曲的魔鬼面孔！
“别浪费这上好血食！”马元低吼着，手中那柄惨白的骨剑寒光一闪！
“刺啦——！”
布帛碎裂！妇人的外衣和里衣被粗暴地划开，露出了底下白皙平坦的肚皮。月光下，那片肌肤因为恐惧和寒冷泛着鸡皮疙瘩。
马元眼中射出狂热贪婪的红光，口水几乎不受控制地滴落！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骨剑带着残忍的精准，对着那柔嫩的肚脐眼，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伴随着滚烫的鲜血如同一股小小的喷泉，猛地涌了出来！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嗬…嗬嗬…”马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怪响，迫不及待地弯下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如同舀水般捧起那冒着热气的新鲜血浆，贪婪地凑到嘴边，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胡须流淌下来，染红了他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心！人心最是大补！”他舔着嘴角的血渍，眼中凶光更盛。迫不及待地将沾满鲜血的右手，猛地捅进那刚刚被他剖开的、还在汩汩冒血的腹腔之中！在里面疯狂地掏摸起来！
“心呢？心在哪？滚烫的心呢？！”他的手在里面粗暴地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沾满了滑腻的鲜血和破碎组织的肢体在腹腔里左冲右突，大肆翻找。
然而！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马元脸上的贪婪和疯狂渐渐凝固，变成了惊愕和茫然。
空的？！
里面怎么会是空的？！
除了温热流淌的血液，和一种滑腻腻、黏糊糊的感觉，他摸不到任何脏器！没有蠕动的肠子，没有搏动的肝脏，更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颗滚烫人心！
他两只手都伸了进去，如同在搅动一个灌满了血浆的破口袋！除了血！还是血！触手所及，空空荡荡！
“怎么会…没有五脏？！这…这不可能！”马元彻底懵了！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信邪地把半个身子都压了下去，双手在那一腔热血里拼命摸索捞取，搅得血水四溅！
就在他像个疯子一样，埋头在那诡异空腔里掏摸，满手满脸都是淋漓鲜血，状若癫狂之际——
倏然！
正南方！
一道清冷如皎月、圣洁如莲华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刺破了此地的血腥与黑暗！
伴随光芒而来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瞬间涤荡了所有血腥戾气的檀香！
马元浑身汗毛倒竖，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道人，端坐于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梅花鹿背上，正踏着虚空，缓缓而来！
那道人，头梳古朴双髻，发丝间似有云霞缭绕；身着一袭水合色的飘逸道袍，腰间丝绦轻束，勾勒出几分出尘仙姿。面容清矍，双眸深邃如浩瀚星空，周身仙气氤氲，道韵天成！举手投足间，自有说不尽的逍遥玄妙！他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剑身流淌着淡淡的清辉，仿佛能斩破世间一切邪祟！
更恐怖的是，这道人仿佛带着一片无形的领域！他所过之处，连山风都变得肃穆，连草木都微微低伏！
正是那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首——文殊广法天尊！
嗡——！
马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凶性！那是一种蝼蚁仰望苍天的卑微感！一种邪魔直面煌煌天威的极致震慑！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把手从那粘腻血腥的腹腔里拔出来逃命！
“呃？！”
这一拔，却让他魂飞天外！
他的手！他那浸泡在血水中的双手，竟然纹丝不动！仿佛被无数坚韧的蛛丝缠绕，又像是被那妇人的皮肉死死吸附包裹！他惊恐地发现，那被他剖开的肚皮伤口边缘，不知何时竟已诡异地蠕动愈合，死死地将他探入其中的手腕、小臂，牢牢地“长”在了一起！那感觉，就好像他的手成了妇人身体的一部分！
“不！！”马元亡魂皆冒！他疯狂地想把自己的脚也从妇人身上挪开！
“啊——！”
更恐怖的来了！他踩踏着妇人的两条腿，竟然也像生了根一样，与妇人冰冷的身躯牢牢“粘连”在了一起！仿佛从血肉深处就长在了一块儿！
马元彻底慌了！他像一头被焊死在陷阱里的野兽，拼命地扭动身躯，试图挣扎脱困！每一次用力，都带起身下妇人尸身的晃动，却丝毫无法撼动那诡异的“融合”！他越挣扎，那束缚感就越强，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根须正顺着他的皮肉往骨头里钻！
“噗通！”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下，马元连站立的力气都失去了！他如同一滩烂泥，连同身下那具诡异的“女尸”，重重地瘫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一气仙”的威风？只剩下无尽的狼狈、恐惧和可笑！
“饶命！天尊饶命！！！”
马元涕泪横流，那张被血浆糊满的脸上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拼命地朝着那端坐白鹿、高高在上的文殊广法天尊磕头捣蒜！
“弟子知错了！弟子罪该万死！求天尊开恩！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