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野十分庆幸自己听了凌莎的话。
只喝瓶装水，只吃泡面，出门戴口罩，回房间先洗手。
事实证明，这些规矩救了他的命。
看着宋恩星的样子，太惨了。
他的腿上还盖着一条毯子，毯子
旁边站着他的经纪人，正向工作人员焦急地说着什么。
“本来昨天从医院回去，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昨晚喝了一小杯酒店房间的自来水，烧开了喝的，以为没事……”
“从凌晨三点开始拉，到现在已经十几次了。”
“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三天！”
路星野三人听到“烧开了喝”这四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昨晚他们也差点烧开了喝。
阿纳斯塔亚凑过来，小声对路星野说：“乔纳森下飞机喝了一杯果汁，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路星野咽了口唾沫：“没事吧？”
阿纳斯塔亚摇摇头：“应该没什么事吧？只是一杯果汁而已。不过，医生说是什么食物中毒……”
他拿出手机，给凌莎发了一条消息：
“感谢你救了我的命。”
凌莎秒回：“？？？怎么了？？？”
她以为路星野出什么事了，急得不行。
路星野拍了那张宋恩星的照片发过去。凌莎回复了一长串感叹号。
“我就说吧！！！”
“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机票的信息，我已经发到你们三个的手机上了，比赛结束就马上走。”
路星野苦笑了一下，收起手机，跟着其他人，走向这一次比赛场馆内部。
场馆外铺着红地毯，两旁插满了参赛国家的旗帜，以及他们的个人巨幅海报，看起来颇为气派。
场馆融合了白牛国民族建筑特色，结合玻璃幕墙的建筑，穹顶上镶嵌着精美的马赛克，阳光下闪烁着蓝金色的光芒。
很有特色，也很美。
但是空气依然是那个奇怪的味道。
香料、尾气、尘土，还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底味。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路星野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场馆内，所有选手按照抵达的顺序依次上台试音、走位、测试音响和灯光。
路星野是第五个，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有足够的时间观察现场。
场馆内部的设施其实相当不错。
进口的音响系统、三角钢琴、科技调控的舞台灯光。
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是主办方花了大价钱从国外租来的。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态度专业而礼貌，和场馆外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路星野在候场区找了个角落坐下，熊大成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新的瓶装水和一包苏打饼干，递给他，路星野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熊大成和梅班长，怕今天带的水不够，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尽量不喝水。
把包里的食物和瓶装水都留给路星野。
反正比赛结束就走，也就几个小时的事情而已。
旁边的选手们也在各自准备。
但路星野注意到，好几个选手的助理手上都拿着本地生产的瓶装水。
虽然也是瓶装，但商标上印着白牛国的文字，瓶身看起来有点软塌塌的。
他想起凌莎的另一个叮嘱：“不要买本地的瓶装水，有些小作坊直接灌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水，就是看起来干净而已。”
路星野默默收回了目光，专心吃自己的饼干。
山口库雅子正在台上看点位，测试音响话筒。
跟其他国家的比赛对比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直到——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场馆侧门传来。
这声音实在太奇怪了。
是蹄子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所有人，包括路星野都转头看去。
一头牛。
一头体型巨大、皮毛油亮的白牛，它头上的角又弯又长，脖子上挂着一个很新鲜的大花环，身上有一些彩色的颜料。
从场馆的侧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就像是巡视的领导一样。
它的步伐不急不慢，眼神平静而漠然。
看到人一点都不害怕。
仿佛它不是误入了人类的地盘，而是这里本就是它的地盘。
全场安静了。
彩排的音乐停了。
舞台上的山口库雅子僵在原地，看着那头白牛慢慢走上舞台。
其他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除了玛拉提娅·谢诺伊提起裙子就朝后台跑去，只要她没看见白牛，就不用……
然后，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场馆里的白牛国工作人员，从门口的保安到舞台边上的灯光师，从递话筒的后勤到打扫卫生的保洁等等，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不是逃跑，不是驱赶，而是——跪拜。
他们都跪了下来。
是的，跪了。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场馆经理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对着那头牛深深地低下了头。
紧接着，所有本地工作人员都跪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请求什么。
所有的外国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大脑开始短路。
这都什么情况啊？！
路星野想起了酒店门口那个在喷泉边拉肚子的人，想起了工作人员视若无睹的表情。
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而此刻，一头牛闯进音乐厅，所有人却跪下了。
怪不得玛拉提娅·谢诺伊跑得那么快。
她要是当着这么多国际赛选手的面，给一头牛下跪，就算是本国传统，说出去也是挺影响人气的。
“他们……在干什么？”
山口库雅子从舞台上跑下来，有些震惊地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汤姆坦斯还是比较了解的，低声解释：“在白牛国，牛是神圣的，白牛最为神圣。尤其是这种白色的，角很长的，被称为‘神牛’。”
“杀牛是违法的，伤害牛可能被判刑。你不能驱赶它，更不能打它，只能等它自己离开。”
山口库雅子问道：“那要是它不离开呢？”
“那就等。”
汤姆坦斯以前也只是听说过，白牛国对牛的重视，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重视的。
那头牛似乎对舞台很感兴趣，可能也想表演一下吧。
它慢悠悠地走向舞台，蹄子踩在舞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工作人员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它把舞台给踩塌了。
它走到舞台边缘，抬起头，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扫了一眼台上的所有东西。
然后，它开始真的像领导一样开始“检查”设备了。
它先用鼻子拱了拱麦克风支架，金属支架摇晃了几下，“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音响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它似乎对这个声音很满意，又用角顶了一下旁边的沙发，没顶动。
一下子就激怒了它，白牛开始在舞台整治沙发，将八个本来给选手们的沙发顶得东倒西歪，有一个甚至直接被顶到了舞台
然后，本地的工作人员跪在地上，没有人敢动。
路星野、叶夫根尼他们几个人指挥着其他人往观众看台上撤。
女士优先，让约瑟芬妮娜、山口库雅子、阿纳斯塔亚以及其他女工作人员先上去，然后路星野和叶夫根尼他们几个，还帮忙把宋恩星和他的轮椅一起搬了上去。
所有人在看台上安顿下来之后，继续看那头牛的“破坏之旅”。
它走到舞台的钢琴旁边，先是用身体蹭了蹭琴身，钢琴发出了声音。
白牛有些兴奋，哐哐用头撞了好几下，一台好好钢琴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报废了。
它又转头，把旁边的琴凳，给拱翻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然后，那头牛像是玩够了，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出去。
一边走，还不忘了一边留下一点新鲜的礼物。
它的步伐依然不急不慢，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礼物也是一坨一坨的。
趾高气扬得像一个刚刚巡视完领地的君王。
礼物也是不拖泥带水，都是有形状的，有味道的，还冒着热气。
看台上的好多人都快吐了。
没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白牛终于走了，路过跪了一地的工作人员身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直到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侧门外，跪着的工作人员才陆陆续续站起来。
他们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继续工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路星野都佩服他们的心理素质。
场馆经理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平静地说：“非常抱歉，先生们女士们，彩排将继续进行。下一位选手请准备。”
路星野坐在候场区，手里的瓶装水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因为他就是下一位选手。
他看着舞台上被破坏的设备和散落一地的新鲜牛粪，又看了看那些若无其事站起来继续工作的印度工作人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回家。
他拿出手机，给凌莎发了一条消息：“你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附上了一段视频。
是的，刚刚，他还拍了一段视频。
凌莎回复了一长串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
路星野点开，听到凌莎异常尖锐的声音说：“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不一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比赛完立刻去机场！！！”
“一秒都不要多待！！！”
接着，杨梦、徐珏他们也看到了视频，争先恐后地给路星野发来消息。
工作人员来请了，路星野没空回复，苦笑着把手机放回口袋。
跟着工作人员上台。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比赛还是要比的。
旁边，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白牛留下的“礼物”——一堆堆新鲜的牛粪。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道：“这个舞台被神牛开光了，今晚比赛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路星野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舞台上那头牛留下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幸好路星野听了凌莎的建议，戴了双层口罩。
此刻，那头牛正悠闲地站在场馆外的草地上，低头吃着草，尾巴一甩一甩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很快，大家都抽签结束。
确定了创作台的位置。
等到他们结束彩排，走向后台准备的休息室的时候，工作人员才运来了新的钢琴和沙发。
路星野换好了演出服装。
这一次准备的是复古的王子礼服套装，看起来很有白牛国的特色。
胸口露了一点肌肤，又有点小小的性感。
然后，路星野给自己的造型团队打去了视频通话，在他们的指导下，开始自己给自己化妆。
造型师还有化妆师也都看到了白牛踢馆的热搜。
纷纷询问路星野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路星野表示自己跑得快，没有被牛踢着，逗得视频另外一边哈哈大笑。
这个#白牛踢馆#已经上了国际热搜。
当时的场景，不止路星野一个人录了视频。
每个国家本国的社媒都是热搜第一。
各个参赛国家的音乐学会会长都朝总部开火，让白牛国的音乐学会给个说法。
还有就是明年的国际赛，说什么也不给白牛国举办的机会了。
白牛国的主办方万万没想到，今年白牛国的国际赛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不少网友也直接“开炮轰炸”——
“尊重动物没有错，但是总不能不在乎人的感受吧”
“就算不驱赶，好歹也要安排人保障选手们的安全吧”
“没把牛当牛，也没把人当人”
“要不是山口小姐跑得快，说不定在舞台上的下场就跟那个沙发一样了”
“这么重要的比赛，居然还有牛可以自由出入”
“那是不是可以找这个牛买黄牛票啊，不对，白牛票”
“听说这次的参选选手，多多少少都进了医院”
“不知道今晚的比赛会怎么样……”
“只要路星野平安就好，拿不拿第一都无所谓”
“肯定还是第一，我们要相信他”
……
比赛要开始了。
这一次的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比以往多很多，但是现场的人却比以往少很多。
很多人出于安全考虑，都选择了线上观看，反正现场和直播间都可以投票。
杨梦他们也没有安排工作，都守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面和其他同事一起观看直播。
路星野现在有点慌。
慌什么呢？
系统呢？
怎么还没有升级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