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把纸条看了第二遍,又看了第三遍。
五千步骑,外加两千重甲铁骑,三天前出发,沿主干道北上。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站在原地算了几秒。
格林尼沃到血枫领走主干道大约六百里,五千人的步骑混编部队,携辎重行军,日均进度撑死五十里。
但也比他原来的计划要快上了许多,说明弗兰顿压根等不到人齐。
他急了!
“威里斯,样炮测试到此为止。”
威里斯正蹲在炮架旁边检查驻锄的变形量,听到这话抬起头,手上的量规还夹着。
“把所有能用的人召回工坊,今晚开始抓紧赶制。”
克兰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我们时间不多,得提早准备了。”
当天下午,工坊的铸造炉重新起火,两座炉子同时开烧。
克兰把产线拆成了四段——铸造、粗加工、精镗、总装,每段独立排班,互不等待。
铸造车间昼夜浇钢,粗加工的工件冷却后直接推到隔壁工位上粗铣,粗铣完的半成品码在精镗车间的通道两侧排队。
三台镗床满负荷运转,切削液的酸味从早到晚散不掉。
亚当领着另一组人负责搞定炮弹。
铸铁弹壳的模具已经跑熟了,灌装TNT的工序也标准化了,唯一慢的环节是底火——每一枚底火的雷汞装药量必须逐个称重,多了炸膛少了哑火。
所以,这道工序没法提速,只能靠人堆。
至于炮兵营的编制,克兰已经思考过很久了。
冷杉领现有的炮组是跟着野战炮练出来的,操作火炮的基本流程都会,但105口径的装填、击发和射击诸元计算跟野战炮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从原有炮组中抽了二十七个打得最准、反应最快的人当骨干,每门炮配六人班组——炮长一名、装填手两名、瞄准手一名、弹药手两名。
六门炮编一个连,三个连编一个营,十八门炮,一百零八个人。
营长这个位置空着。
克兰翻了一遍手头所有军官的名单,没有找到一个真正懂间接射击和弹道修正的人。
他把名单放下来,长叹了口气。
算了。
还是自己上吧。
克兰自己也没正儿八经学过炮兵指挥,但天赋树给的“弹道协同”是被动技能。
只要他站在炮位旁边,射击诸元就会以直觉的方式直接灌进脑子里——比算公式更快,比查射表更准。
炮兵营的架子搭完,还剩最后一件事:空地协同。
十一公里的射程意味着炮兵阵地和目标之间隔着视线不可及的距离,光靠地面观测哨根本够不着。
不过好在他有顶级的侦察无人机,那就是格里芬。
格里芬拥有非常高的智力与判断力,虽然嘴是碎了点吧,但侦察这一块绝对是拉满的。
但它在天上看到的东西必须实时传回地面,否则炮兵就是瞎子。
克兰尝试把一枚传讯符文嵌进一个底座里。
底座连着一根弯管,弧度是按格里芬的头型掰的,卡在耳后刚好把出音口对准耳孔。
另一侧接了一截短铜管做拾音器,位置调到喙部下方。
整套装置用皮带绑定,配对端的符文克兰留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一早,他把格里芬叫到房间里。
“过来格里芬,试试这个。”
格里芬歪着脑袋盯了那套东西半天,先用爪子拨了拨皮带,感觉有些好奇。
“老大,这是什么玩意?”
“通讯器。戴上它,你在天上说话我在地上能听到。”
格里芬歪着脑袋把那套装置来回打量着,爪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地拨弄皮带扣,拾音管被它啄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么个黑疙瘩?”
“别啄,万一啄坏了扣你肉干。”
格里芬连忙收回嘴,不情不愿地伸长脖子让克兰往上套。
皮带刚卡到脖颈根部,它整个脑袋往回一缩,翅膀跟着炸开。
“勒。”
克兰稍微松了一格扣。
“有点压羽毛。”
克兰试着把弯管往外掰了两毫米。
“老大,这个角度不对,声音太——”
“你要是再挑,我就直接收回了。”
格里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脖子僵在那儿不动了,只有尾羽尖微微抽搐了一下,透着一股委屈但不敢说的劲儿。
最终调了三次,它才消停。
克兰走到院子对角,格里芬站在另一头,偏着脑袋对准拾音管试了一句。
“听得到吗老大?”
声音从克兰腰间的接收符文中传出来——清晰,音量稳定,没有底噪,连格里芬说话时的那股毒舌劲儿都还原得一清二楚。
“听到了。声音正常。”
格里芬的尾羽立刻支棱起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头上那套新装备,越看越得意。
恰好小刻领着扎罗从回廊那头跑过来,难得放假嘛,她想多陪扎罗玩会儿。
扎罗嘴里叼着个球,小刻在后面追,一双狼耳朵一颠一颠的。
格里芬拍着翅膀得意落到小刻面前,偏头把耳机那一侧对准她,脖子转了大半圈把整套通讯器展示了个遍。
“看见没?老大专门为我定制的。整个冷杉领独一份哦!”
小刻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凑过去盯着那个耳机看了好几秒。
“好酷诶!格里芬,这是什么呀?”
格里芬等的就是这句话。
它清了清嗓子,胸脯往前挺了挺,两只前爪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起来一个相当欠揍的角度。
“这是通讯器。老大亲手做的,全冷杉领只有一套!不管我飞多高多远,老大都能实时听到我的声音。换句话说——”
它顿了一下,刻意拉长了语调,“我是整个领地唯一一个能跟老大随时通话的。”
小刻的眼睛越瞪越大,耳朵竖得笔直。
“哇!那……那我也好想要一个!”
“没有了。”
格里芬摊开翅膀,“再要就要问老大咯。”
扎罗这时候也凑了上来。
它嘴里的球还没松口,鼻头凑到旁边嗅了嗅。
然后扎罗把球吐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格里芬脚边,球面上全是口水,在晨光下泛着黏糊糊的光。
扎罗坐下来,尾巴在地上扫得飞快,一脸期待地看着格里芬。
格里芬低头看了看那颗球,又看了看自己崭新的通讯器,嫌弃地挥了挥翅膀。
“不是……你离我远点,口水都要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