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与碧玺配合将隐藏在堡垒最深处大殿做困兽之斗的安居弟子尽数清剿,留了七个活口,准备带回隐月审问。
门的那一边,是隐月总部那灰蒙蒙的空气,是熟悉的、带着霉味与药香的、属于地牢的气息。
碧玺挥了挥手,藤蔓一甩,将这七人送了进去。
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消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没。
随即,光门缓缓闭合,将这片地下堡垒的黑暗与血腥,彻底隔绝在外。
殿内,只剩下白宸与碧玺。
幽绿的灯火在血雾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玄玉墙壁上,交叠又分离。
远处,还有未被清理干净的火焰在噼啪燃烧,那是安居弟子试图销毁证据时留下的余烬,此刻却成了为他们自己送葬的烛火。
地下的喧嚣渐渐沉寂。
血腥气浓郁得化不开,在每一寸空间中凝滞,混合着药香、焦糊味以及某种肉体开始腐烂后的甜腻恶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吸入肺腑便让人胃里翻涌。
白宸站在大殿中央,黑色彼岸拄在身前,刀尖抵着碎裂的石板。
那石板以玄玉铺就,此刻已被鲜血浸透,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刀尖抵在裂缝交汇处,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在玉面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凄艳的花。
他闭着眼,元神如同无形的潮水,从他眉心处涌出,向整座地下堡垒的每一寸角落扩散。
穿过曲折的通道,渗入倒塌的营房,探入崩塌的库房,掠过每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遗漏的生机。
碧玺立在他身侧,碧绿的眼眸半阖,长睫微微颤动。
她的感知方式与白宸不同。
草木之灵与生俱来的天赋,让她的意识如同无数根纤细的根须,扎入岩壁的缝隙,渗入地面的血泊,攀上穹顶的石笋,覆盖着每一道通道、每一间密室。
她能听到岩石内部水滴滑落的声响,能闻到空气中每一丝灵力残留的气息,能触到那些尸体逐渐僵硬的肌理。
她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整个地下世界纳入其中,任何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捕捉。
片刻后,两人同时睁开眼。
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摇头。
没有再侦测到活人的气息。
那些逃窜的、躲藏的、试图在暗处偷袭的,都已被剿灭。
刀光与藤蔓交织出的死亡之网,将这座地下堡垒彻底清洗了一遍,连一只老鼠都没能逃出去。
“走。”
白宸收刀,黑色彼岸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被重新合拢。
他率先朝堡垒最深处走去,玄黑的长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血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
碧玺跟在身后,赤足踏过血泊。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水面漂浮,每一步落下都在血面上漾起细微的涟漪。
裙角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那是之前绞杀敌人时溅上的,已经干涸,在幽绿灯火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恍若未觉,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碧绿的眼眸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洞。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一前一后,不急不缓。
通道两侧的灵石灯盏大多已在战斗中被损毁,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燃烧,幽绿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岩壁上扭曲变形,恍若鬼魅。
越往深处走,人工雕琢的痕迹越少。
地下堡垒的深处,是一条未经人工雕琢的天然溶洞。
仿佛整座地下世界在这里突然换了模样,从冰冷的军事要塞,变成了一处被岁月遗忘的秘境。
钟乳石从穹顶垂落,有的粗如巨柱,有的细如发丝,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蓝白色光芒,像是无数柄倒悬的利剑,又像是凝固的瀑布。
地面上有浅浅的水洼,不知是从哪里渗出来的地下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头顶的钟乳和两人的身影,将现实与镜像重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世界。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与外界的血腥截然不同,反倒有一种原始而静谧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岩石的清冽、水滴的甘甜,以及某种深埋地底千万年的、近乎洪荒的沉静,吸入肺腑,便让人神魂一清,仿佛连之前杀戮带来的戾气,都被这纯净的湿气洗涤了几分。
白宸的脚步忽然顿住。
那停顿很突兀,他的身形突然僵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按上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碧玺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停了下来。
她的赤足刚要踏入一片水洼,却在半空中停住,如同一只受惊的蝶,翅膀悬停,不敢落下。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碧绿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像是两口突然被惊扰的深潭。
有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溶洞环境完美掩盖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不是阵法的规律运转,不是灵药的浓郁芬芳,也不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震颤。
而是一个活人,一个修为极高的活人,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气息后,残留的最后一丝涟漪。
那人的隐匿之术已臻化境,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与岩石、水滴无异,仿佛他已经化作了这片溶洞的一部分,就和钟乳石上的一滴水,岩壁中的一道缝没有任何分别。
若非碧玺的草木之灵对生命气息感知敏锐到近乎变态,她根本不可能察觉。即便是白宸,在那一瞬间也几乎错过了那丝波动,直到对方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才猛然警觉。
“左前方,三十丈,钟乳石群后。”
碧玺以元神传音,声音直接在白宸脑海中响起。
黑纱下,白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按上刀柄,步伐不变,依旧保持着匀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他的脊背已经微微绷紧,像是一柄收入鞘中却随时准备出鞘的剑,每一寸肌肉都进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三十丈的距离,在两人的默契中如同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