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的杀来让整个十二星宫措不及防,与之同时,夜何带着其余的魔族士兵,从魔界踏上了人类的领地,迅速占领土地。
萧漠接到一条又一条战报,十二星宫的粮仓原本足以支撑一场长达数年的大战,如今,却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报——梁弦大人的寝殿……传来鬼刀的气息波动,疑似有人潜入!守卫已倒下十二人,皆是咽喉中刀,一击毙命!”
萧漠的呼吸终于有了一丝紊乱。
他猛地睁开眼,深邃如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鬼刀……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名字,竟然真的敢在他坐镇的十二星宫核心之地现身。
他下意识地想要分出一缕元神探查,却在下一瞬硬生生止住。
因为他感知到了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一股让他骨髓都为之冻结的威压,正从极高远的天穹之上,缓缓降临。
“报——紫微垣……紫微垣……上方出现了空间之门……疑似……疑似魔祖亲临!”
最后一条战报已经语无伦次,传讯之人的声音被某种巨大的空间震荡撕扯得支离破碎,最后一个字化作一声短促的惨叫,玉简上的血光骤然熄灭,碎裂成数块,从萧漠指间滑落,掉在寒玉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萧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入肺,冰冷刺骨,带着九天之上独有的清冽,却无法浇灭他胸腔中那股骤然腾起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苦涩。
他睁开眼,望着远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东南方向的夜幕已被烧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即便是隔着千里之遥,他依旧能嗅到那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西北方向,灵力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如同除夕夜的烟火,却带着死亡的色彩。
而正上方,紫微垣之巅,那片他最为熟悉的星空,此刻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扯、扭曲。
他低估了魔族,也低估了那个年轻人。
他以为,夜孤不会在第一天就亲自动手。
那位魔祖已经沉寂了二十二年,二十二年的隐忍足以磨平任何锐气,他本该继续蛰伏,等待最佳时机。
他以为,鬼刀不敢在有他坐镇的十二星宫的地盘上动手。
有他萧漠在,十二星宫便是玄灵大陆最不可撼动的堡垒,任何宵小都该在千里之外便望风而逃。
他以为,有他在,十二星宫固若金汤。
可夜孤来了。
魔族倾巢而出。
鬼刀也来了,孤身潜入,如入无人之境。
而他在这一刻,却只能站在这千丈高台之上,眼睁睁地看着下方的烽火连城,看着二十二年的布局在这一夜之间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让北斗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打磨过的铁器中挤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与不甘,“去,去向琉璃殿求援。”
身后的传令兵愣住了。
那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着十二星宫核心弟子的银甲,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们的先祖萧漠,可是玄灵大陆第一人,怎么可以求援?
求援便意味着承认,连他也无法独自守住十二星宫。
这句话在他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却被萧漠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决然。
“去。”萧漠的神色罕见凝重,一字一顿,“告诉苍河,十二星宫若破,下一个便是琉璃殿。唇亡齿寒,让他自己掂量清楚。”
传令兵浑身一颤,终于低下头,转身飞奔而去,银甲在罡风中碰撞,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被风声吞没。
萧漠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像是一株扎根于悬崖边的古松,独自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海啸。
然后,他的身形渐渐模糊,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晕开,消散在夜色里。
这是九重天巅峰强者对空间法则的极致运用,身化虚无,与天地融为一体。
下一刻,十二星宫紫微垣上空的云层骤然炸裂。
那不是雷鸣,不是闪电,而是两股九重天的恐怖气息如同两柄开天辟地的利剑,从夜空中直刺而下,蛮横地撕开了天穹的帷幕。
方圆千丈内的云海被瞬间蒸发,露出其后深邃而冰冷的星空,然而连那些星辰都在这股威压下黯然失色,仿佛畏惧地闭上了眼睛。
一道玄黑如墨,一道灰白如霜。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宫殿群。
他们悬于万丈高空,脚下是绵延百里的十二星宫,万家灯火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如同蝼蚁的巢穴。
夜孤负手而立,玄黑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暗金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在布料上游走。
他的面容在星光与火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像是两口吞噬了万载岁月的深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俯瞰众生如视草芥的漠然。
他没有释放任何灵力,可周身的空间却在微微扭曲,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他面前退避三舍。
鬼渡人立于他身侧,灰白色的长袍飘动,那颜色不是苍老的白,也不是雪亮的银,而是一种仿佛被岁月漂洗过无数次的、带着死寂气息的灰。
他此刻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刻意掩住面容,面容俊秀,发丝随风轻摆,看起来竟有几分仙风道骨,可那双沉静的眼眸却冷得像万载玄冰,冷冷地望着下方,如同在看一片坟茔。
他的身形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仿佛同时存在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又仿佛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萧漠的身影在他们对面百丈处凝实。
他依旧是一袭素袍,纤尘不染,面容清隽如古画中的隐士,可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淡然与从容,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