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隐月交给自己的任务是活捉夜何后,白宸孤身前往魔族,因活捉夜何的任务而与魔祖对峙。
“这是你的任务。”夜孤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悦耳,如同大提琴最低的弦音,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不接受这个任务。”白宸的声音发冷,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夜孤望着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原本以为已经了解透彻的器物。
片刻的审视后,他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极轻,像是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却让白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夜孤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白宸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舒展,看清那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看清那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然而,就在那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的曼珠沙华纹身若隐若现,那花纹与白宸腕间那道一模一样,甚至连花瓣舒展的弧度、花蕊盘踞的姿态都分毫不差,仿佛出自同一柄刻刀,同一片灵魂。
白宸心下猛然一沉,像是突然坠入万丈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夜孤轻轻动了动手指,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拨弄琴弦,又像是在牵引着无形的丝线。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白宸的右腕传来。
那不是攻击,不是压迫,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来肉体上的疼痛,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刻入骨髓的牵引。
那力量温柔得可怕,如同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如同蜘蛛操控着落入网中的飞蛾,如同傀儡师提着丝线的末端。
它无视了白宸的意志,无视了他所有的修为与抵抗,直接作用于那枚烙入血脉的印记,作用于他最本源的生命链接。
砰!
白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膝盖弯曲,重重砸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那撞击声沉闷而惊心,在死寂的大殿内格外刺耳。
他跪下了。
跪在夜孤面前,跪得笔直,脊梁依旧如同一杆标枪,却跪得毫无反抗之力。
他想要撑起身体,想要调动灵力,想要撕裂空间,可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瞬间都仿佛被封印在了身体深处,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只能跪着,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尊严被碾碎在冰冷的地板上。
夜孤站起身了。
他走下王座,一步一步,缓慢而从容,玄色的锦袍拖曳在黑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白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得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的声音淡得没有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真以为,杀了一个万妖之主,就有资格在我面前叫板?”
白宸双膝跪地,看着自己右手手腕。
那道曼珠沙华纹身正在以一种妖异的方式缓缓蠕动,仿佛活过来一般,漆黑的纹路中竟溢出了鲜红的血液。
那血不是从伤口流出,而是仿佛从纹身本身渗透出来,一滴滴,一串串,将原本漆黑的花纹染得鲜红,宛若一朵真正的、盛开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妖艳,诡异,触目惊心。
剧痛从腕骨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抬起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末刃背后的创立者,果然是你。”
难怪,难怪夜何能够随意进入隐月,随意使用鬼刀的身份,随意参与锻骨炼魂塔,甚至能在隐月最核心的区域来去自如,而整个隐月的高层却无一人提出质疑,无一人敢有半句微词。
那所谓的规矩,禁忌,在真正的掌控者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
夜孤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轻蔑,像是在夸奖一个刚刚学会数数的孩子,“以你的脑子,应该不止猜到这点吧。”
白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灰般的冷静。
他继续说着,声音愈发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是你和苍河共同创立,对吗。”
“否则,若是不能确保绝对掌控,琉璃殿怎么可能允许鬼刀这样的存在成为少殿主,君浅凤这种一大门派的招牌人物怎么可能随意进出琉璃殿,如同进出自家的后花园。”
“原来是因为,不论是鬼刀,还是君浅凤,都只是琉璃殿手里的棋子,都是你们布局天下、操控众生的一枚枚无足轻重的筹码。”
夜孤冷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那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也是最冰冷的默认。
“让我代替他去。”白宸道,他抬起头,直视着夜孤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你要向十二星宫交差,拿我交出去。”
“本座倒是想让你去,”夜孤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淬了毒的匕首,“但是你服下髓陨丹后,只有修炼鬼血才能生还。他们知道鬼刀必然修炼鬼血,因此只要他们对你动手,你的鬼血会瞬间将你暴露,连一丝一毫辩驳的余地都不会有。你去了,不过是白白送死,还会打草惊蛇,坏了本座的全盘计划。”
白宸脸色刷的惨白,毫无血色。
“别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想不到,对你的脑子而言未免太过虚伪了些。”夜孤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本座留你性命,只是因为你的命,是阿翊用命换来的。否则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还有资格跪在本座面前大吵大叫?”
“想清楚自己的位置,”夜孤微微俯身,那俊秀的面容在白宸眼前放大,吐出的气息冰冷刺骨,“不该你多嘴的时候就闭上。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别动多余的感情,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白宸沉吟了片刻,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