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犹豫了一下，准备让众人留在原地，独自进去，谁知众人皆表示要与他共同进退。

    然而这时，白宸灵海深处那股被强行镇压的黑暗，此刻全部挣脱了束缚，以更加凶猛、更加疯狂的姿态，朝着最后一片清明狠狠撞去。

    白宸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白不是之前那种失血后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于透明的、毫无生气的死白。

    他的额头，冷汗如雨而下，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身体，剧烈一晃，整个人都向前倾倒，险些栽倒在地。

    “小宸！”夜何一把揽住他。

    那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未曾反应。

    他几乎是瞬间冲上前，双手死死扣住白宸的肩膀，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呼吸在急促起伏，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让每一个听见的人，心头都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从踏入云梦古泽开始便始终冷静如冰的少年。

    那个即便面对九重天威压都不曾有过丝毫慌乱的夜何。

    此刻，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白宸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夜何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猩红与漆黑疯狂交替。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心魔在灵府深处疯狂冲撞的余波。

    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被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令人心碎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他抬起手。

    想要说什么。

    想要告诉他们，不要靠近。

    想要告诉他们，我还能撑住。

    想要告诉他们，别担心。

    可他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只有那种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在死寂中反复回荡，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头。

    “白宸！”江子彻冲上前，却被温如玉一把拉住。

    温如玉的脸色同样苍白，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沉重与不忍。可他依旧死死扣着江子彻，不让他再向前一步。

    “别碰他！”花拾月的声音骤然响起，她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肤，渗出血来。

    她的脸色煞白，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担忧。

    “他现在状态极度不稳，外力触碰可能——”

    花拾月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可能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人束手无策，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们就那样死死盯着白宸，盯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盯着那双正在与心魔殊死搏斗的眼眸。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拨开众人，走到了白宸面前。

    鸢九蹲下身子，与白宸平视。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于澄澈的安抚和笃定。

    “小宸。”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清晰地传入白宸耳中，“让她带我们去。”

    白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鸢九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温润的玉石，轻轻落入他翻涌的灵府，“鸢尾……可以信任。”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白宸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那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甚至可能引发危险的动作。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宸眼中的猩红，在那一瞬间，竟微微凝滞了一瞬。

    鸢九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说道，“让她带你去核心之地。让我们……跟着你。”

    “这是最后一步了。”

    “我们……陪你走到最后。”

    白宸望着她。

    望着那双秋水般的，此刻盛满忧虑与信任的眼眸。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翻涌的心魔，都仿佛被这份无声的凝视，压下去了几分。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夜何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江子彻咧嘴笑了，温如玉轻轻舒了口气，伍千殇握剑的手终于松开，花拾月也松了口气。

    白宸被夜何搀扶着，望着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那是鸢尾消失的方向，也是云梦古泽核心的方向。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于释然的笑意，“走吧。”

    “一起。”

    众人一同朝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前行。

    没有人说话。

    越靠近核心，周围的光线便愈发黯淡。

    那些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此刻渐渐变得模糊，那些原本还能辨别的方向，此刻彻底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灰白色的浓雾越来越稀薄，稀薄到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芒的东西。

    黑暗。

    是一种浓得几乎凝固、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它不只是光线的缺失，而是一种有形的、沉重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存在。

    那是比任何浓雾都更加可怕的东西。

    因为浓雾至少还有形，至少还能感知，至少还能让人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而这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东西。

    只有无尽的、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深邃。

    脚下的云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微微泛着幽光的透明地面，每一步踏上去，都能看到脚下深处有无数光影流转。

    那是无数闯入者留下的执念与心魔的残影，在永恒的黑暗中无声徘徊。

    他们能看到，有人在黑暗中疯狂咆哮，面目狰狞，双目猩红；有人在绝望中跪倒在地，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有人在挣扎中彻底沉沦，被无尽的黑暗吞没，再无痕迹。

    那些光影无声地流转着，在永恒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同样的悲剧，如同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终于，前方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点，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如同一粒随时会熄灭的尘埃。

    可随着众人一步步靠近，那一点光芒渐渐变大、变亮，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仿佛直通地心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