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山岚未散。
我们一行人脚步看似轻松,实则警惕未消地走进刚刚苏醒的小溪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已有早起的老汉蹲着抽旱烟,烟锅里的红光在朦胧晨色中明明灭灭。
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荡着柴火的气息和隐约的米香。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扛着锄头的,拎着水桶的,挎着篮子的,彼此打着招呼,说说笑笑,脸上带着山民特有的质朴与勤恳,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对于过去几天那场令他们魂魄离体、如同梦游僵尸般的恐怖经历,他们的记忆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他们只记得似乎睡了个特别沉、特别长的觉,醒来有些腰酸背痛,但精神头倒还不错,于是该下地的下地,该喂鸡的喂鸡,
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仿佛那场险些让整个村子沦为死地的劫难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七八个从市里来的救援人员——医生、护士、还有两名乡镇干部,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与深深的困惑。
他们围聚在村中的小空地上,或是拉住路过的村民急切地询问着什么,或是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眉头紧锁,显然对“集体癔症”突然消失、村民们安然无恙却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感到极度不解和不安。
他们的记忆并未被抹去,但所见所闻又与现实严重冲突,这种认知上的割裂让他们坐立难安。
我们路过时,一位年长的医生甚至上前试图向我们打听情况,被张槐以“我们是地质勘查队的,昨晚在山上露宿,不太清楚村里的事”为由,客气而疏离地挡了回去。
看着那几个医护人员依旧不甘心地在村里转悠,试图找出一点“科学解释”的线索,我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普通人卷进这种事情,能保住性命、抹去恐怖记忆已是万幸,有些疑惑,就让他们带着疑惑回去吧,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令人难以承受。
我对身旁的任五六和张槐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抹除特定记忆、同时维持村民基本生活认知不紊乱,还能做到如此大面积、不留后患,这手法堪称精妙,足见两人在魂魄之道与实务处理上的老辣与默契。
两人接收到我的目光,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闲散保镖”或“冷面护卫”的漫不经心模样,但微微颔首的细微动作,表明他们心领神会,且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
离开村子的路上,有扛着柴刀准备上山的村民好心提醒我们:“后生,姑娘,这几天后山夜里老有怪声,呜呜咽咽的,听着瘆人,像是有什么大野物(野兽)在叫,你们要是上山,可得多加小心,最好别待太晚。”
我点头,露出一个温和而感谢的微笑:“多谢大叔提醒,我们晓得了,会注意的。”
那怪声,多半是那“献祭之厅”邪阵运转或崩溃时泄露的阴邪之气与地脉冲突所致,如今邪阵已破,源头被封,过几日自会消散。
但在村民看来,不过是山野间又添了一桩奇谈罢了。
我们溜溜达达,如同寻常访客或徒步者,不多时便走出了村子范围,踏上了较为偏僻的山道。
眼见四周林木掩映,再无旁人踪迹,我停下脚步。
“回长乐界。”
话音落,法力涌动,空间转换。
眼前的葱郁山岭瞬间被熟悉的殿宇园林景象取代。
长乐界园区,已然彻底从之前魍魉袭击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甚至焕发出比以往更蓬勃的生机。
周、徐两位大匠正精神抖擞地指挥着大批工人,趁着春节前最后三个月的黄金施工期,对园区进行着大刀阔斧的改造和二期扩建。
塔吊林立,机声隆隆,各种功能各异、造型别致新颖的建筑已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初具规模。
长乐发展集团的资金与资源持续注入,使得这片原本偏安一隅的“世外桃源”,正迅速向着一个集修炼、商贸、文化交流、甚至隐形势力中枢于一体的综合性“小洞天”演变,前景令人振奋。
我们没有在外围多做停留,径直回到了肃穆庄严的承天主殿。
殿内,得到消息的众人已然齐聚。
肖龙、老钱、以及得到传讯特意赶来的张昭禾,皆已在此等候。
任五六与张槐也自然地站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左护法与右护法。
我走到殿中主位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昭禾身上,对她微微颔首。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对我回以浅浅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多余寒暄,我直接切入正题。
心念沟通腕上如意镯,同时引动臂膀上还阳令纹身的力量。
霎时间,殿内金光微漾。
两团柔和却凝实的、散发着林虎与米美珍熟悉气息的魂魄光团,自如意镯的附属空间中被缓缓引导而出,悬浮于大殿中央。
“林虎,米美珍。”我低声唤道。
两个光团轻轻颤动,仿佛从悠长的沉眠中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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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双手,左右手掌分别对着两个光团虚虚一按。
臂膀上,两枚对应的还阳令纹身光芒一闪,化作两道凝练的金色符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两个魂魄光团的中心。
紧接着,我口中开始诵念起还阳令中记载的、最为核心正宗的“重塑肉身,引魂归窍”无上秘咒。
咒文古老而玄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牵动着生与死的法则界限。
随着咒文的推进,那两团魂魄光团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金光自内而外透射出来,越来越盛,光团本身如同心脏般开始搏动、膨胀,逐渐勾勒出人形的轮廓——骨骼、经络、血肉、皮肤……一切都在金光中迅速由虚化实,由能量凝聚为鲜活的生命物质!
金光越来越刺眼,将整个大殿都映照得一片辉煌,令人无法直视。殿中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心中充满震撼。
终于,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嗡!
一声清越的共鸣响彻大殿,刺目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骤然收敛、散去。
大殿中央,林虎与米美珍,已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他们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眼神清澈,身上穿着与他们魂魄离体时相似的衣物,
全身上下再无一丝魂魄离体的虚弱或邪气侵染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两个大活人,
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了几分,显然在还阳令的力量滋养下,因祸得福,得了些好处。
两人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时,他们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林虎虎目含泪,这个硬朗的汉子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右膝一曲,“噗通”一声便对我单膝跪地,抱拳过头,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殿主!再造之恩,形同父母!林虎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林家上下,唯长乐界马首是瞻,但有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米美珍亦是泪光盈盈,她比林虎更干脆,直接双膝跪倒,对着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坚毅与感激:“殿主活命之恩,美珍粉身难报!日后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孙皓,将长乐界发展壮大,以报殿主恩德之万一!”
我微笑着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
“二位不必行此大礼。劫后重生,乃是你们自身福缘。日后携手共进便是。”
在扶起他们的瞬间,我能清晰感觉到,腕间的如意镯与他们体内刚刚“落户”的还阳令,产生了某种玄妙的、稳固的联系。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被还阳令复活,更在一定程度上与“镇魂镯主”建立了更深层的羁绊与庇护。
“老钱,”我转头吩咐,“你亲自送林先生和米女士回去,妥善安排,确保他们平安,并与孙皓对接好后续事宜。”
“得令!殿主放心!”老钱拍着胸脯,乐呵呵地引着千恩万谢的两人出去了。
处理完这桩心事,殿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我心中清楚,更大的阴影并未散去。
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张昭禾,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语气却认真起来:
“昭禾姐姐,如今林虎、米美珍安然归来,小溪村之祸也已平息,我长乐界经此数事,在阴阳两界,总算是有了些微薄名声,不再是无名之辈了。”
张昭禾微微欠身:“全赖殿主运筹帷幄,诸位同僚齐心用命。”
我话锋一转,神色渐凝:
“但是,魍魉之祸,远未根除。
此次虽挫其阴谋,毁其‘献祭之厅’,夺回部分魂魄,但其本尊受伤遁走,党羽未尽,其真正目的更是迷雾重重。
不知昭禾姐姐对此,有何看法?”
张昭禾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垂眼帘,似在沉吟斟酌。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位神秘的月宫承天殿副殿主。
片刻后,她抬起眼眸,那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殿主所虑极是。依我之见,魍魉之祸,我承天殿自当全力追查,不死不休。然则……”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前提是,我等绝不能再如之前那般,仅凭自身之力,单打独斗了。”
此话一出,我心中不由得一惊!
魍魉与我数次交手,尤其是在“献祭之厅”被逆转阵法重创,又失了六道往生镜,按理说应已元气大伤,隐匿都来不及。
张昭禾何出此言?难道……还有连我都不知道的、更加严峻的隐情?
见我面露沉吟疑惑之色,张昭禾知道我需要解释,便继续缓缓说道,
“殿主可知,最初冥界传出的那个消息——有冥界恶灵裹挟万千邪祟重返阳间一事?”
我点头:“转轮王提及过,说是孽镜台附近骚乱,但冥府对外宣称是‘误传’或‘已控制’。”
张昭禾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误传’?‘已控制’?殿主,这几日我并未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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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一些特殊渠道得来的、零碎却指向一致的信息拼凑,以及月宫对下界某些异常能量流向的观测……
我发现,自大约半月前开始,冥界枉死城边缘,直至金鸡岭一带,方圆近八千余里的广袤阴司地域内,原本游荡或镇压其中的大量中低阶邪祟、凶魂、乃至一些稍有灵智的阴煞之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环视殿内众人,尤其是看向久居冥府的肖龙和张槐:
“如果冥府对外宣称的消息为真,骚乱已被平息,恶灵已被缉拿或驱散……那么,请问,这数以万计、甚至可能更多的邪祟,它们……去了哪里呢?”
“嘶——!”
张昭禾话音刚落,侍立在一旁的肖龙和张槐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肖龙失声道:“枉死城至金鸡岭……那、那是冥府看管相对松散、邪祟聚集最多的‘三不管’边缘地带之一!若真有大量邪祟集体消失……”
张槐接口,声音沉得吓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那绝非小股恶灵作乱能解释!这需要极其严密的组织、强大的空间遮蔽能力,以及对冥府巡查规律的精准把握!
这……这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大规模的……兵力转移或资源掠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随即几乎异口同声地转向我,声音急促:
“殿主!若张副殿主所言属实……这次的麻烦,恐怕真的……太大了! 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任五六一直微闭着双眼,仿佛老僧入定,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睁开眸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魍魉那厮……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从冥界‘偷’走这么多邪祟,又费尽心机在阳间搞‘献祭之厅’收集精纯魂力……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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