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睛俯视着整个战场,幽绿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像来自地狱的凝视。
威压像实质的山岳压下来,三万将士的呼吸同时停滞,战马惊恐嘶鸣,刀剑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石墙上的黑袍士兵也停下了动作,他们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像在朝拜神明。天坑中的黑暗雾气疯狂翻涌,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只眼睛。
沈若锦站在高地上,银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她咬紧牙关,经脉的痛楚已经麻木,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但她不能倒下,因为她是统帅,是最后的那杆战旗。
秦琅单膝跪在石墙缺口处,剑插在地面支撑着濒死的身体。鲜血从腹部的贯穿伤汩汩涌出,在石板上汇成暗红的水洼。他抬起头,看向那只眼睛,视线已经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
暗渊的身影出现在石墙最高处,黑袍在黑暗雾气中翻卷。他抬起双手,像在迎接主人的降临,声音穿透战场:“恭迎吾主苏醒——”
“轰!”
天坑深处再次传来咆哮,整个山谷剧烈震动。石墙上的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像大地在流血。
沈若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石墙上的秦琅,距离两百丈,中间是密密麻麻的黑袍士兵和翻滚的黑暗雾气。她看向天坑深处那只眼睛,幽绿色的火焰在瞳孔中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威压增强一分。她看向暗渊,那个黑袍身影站在石墙最高处,像在欣赏这场由他导演的恐怖剧。
然后,她看向西侧的山壁。
那里有一道隐秘的裂缝,被藤蔓和岩石遮挡,是林将军突击队进入山腹祭坛的入口。按照计划,此刻他们应该已经——
***
同一时间,山腹深处。
林将军趴在裂缝边缘,屏住呼吸。他身后是三十名突击队员,每个人都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像一群潜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时机。
裂缝外是天坑战场。
从裂缝中能看到石墙上的战斗,能看到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睛,能听到那恐怖的咆哮。突击队员们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那是什么东西?”
林将军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战场,看着天下盟将士在恐怖威压下濒临崩溃,看着秦琅单膝跪地濒死,看着沈若锦站在高地上强撑。他的心跳如擂鼓,但眼神冷静得像冰。
他在等。
等战场彻底混乱,等黑暗军团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只眼睛吸引,等守备祭坛的兵力被抽调——
“就是现在!”
林将军低吼一声,率先钻出裂缝。
三十名突击队员紧随其后,像一群灰色的幽灵滑下山壁。他们选择的路线极其隐蔽,贴着山壁的阴影移动,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山壁上布满了黑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他们用了半炷香时间,绕到了山腹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门上雕刻着扭曲的符文。石门两侧原本应该有重兵把守,但此刻只剩下四名黑袍士兵——显然大部分兵力已经被抽调去支援正面战场。
林将军做了个手势。
两名突击队员从阴影中窜出,手中匕首在黑暗中划过寒光。四名黑袍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咽喉就被割开,尸体软软倒下。突击队员迅速接住尸体,拖进阴影中,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将军走到石门前。
石门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血管在跳动。他伸手触摸石门,触感冰冷坚硬,像触摸死人的骨头。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那些扭曲的符文。
“将军,怎么开?”副将低声问。
林将军没有回答。他仔细研究那些符文,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符文不属于任何他见过的文字体系,扭曲的线条像某种活物在蠕动,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退后。”
他拔出佩刀,刀身上刻着镇邪的符文——这是出征前叶神医特意给他的,说能克制黑暗力量。他举起刀,刀尖对准石门中心的一个符文节点,用力刺下。
“铛!”
金石交击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石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红光像血液一样在符文中流动。整个石门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某种巨兽在苏醒。突击队员们握紧武器,警惕地盯着石门。
但震动持续了十息后,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绿色晶石,光线幽暗诡异,照得通道像某种怪物的食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硫磺味,还夹杂着血腥和腐臭,像走进了屠宰场的地下室。
林将军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一尺高,向下延伸的角度接近六十度。突击队员们排成一列,贴着墙壁向下移动。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战场咆哮,形成诡异的交响。
他们向下走了至少三百级台阶。
温度在升高,空气变得灼热,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石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墙壁上的绿色晶石越来越密集,光线也越来越亮,但那种绿光让人不安——像毒蛇的眼睛,像腐烂的磷火。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至少有百丈宽,五十丈高,顶部垂落着无数钟乳石,钟乳石上滴落着黑色的液体,滴在地面的水洼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由黑色岩石砌成,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
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血红色的光。祭坛中心是一个竖井,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从井口涌出浓郁的黑暗雾气。雾气在祭坛上空盘旋,形成一个小型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那只巨大眼睛的倒影。
祭坛周围,站着二十名黑袍死士。
他们和战场上的黑袍士兵不同——这些死士穿着更厚重的黑色铠甲,铠甲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手中握着黑色的长戟。他们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们一动不动,像二十尊雕像,但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整个洞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除了死士,还有异兽。
洞穴的角落里趴着三只怪物,每只都有牛犊大小。它们长着狼的头、狮的身体、蝎子的尾巴,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绿色的黏液。它们正在啃食着什么——林将军仔细看去,是几具人类的尸体,尸体已经残缺不全,白骨裸露。
“准备战斗。”林将军压低声音。
突击队员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他们从背后取下弩箭,上弦,瞄准。三十支弩箭对准了祭坛周围的死士和异兽。
林将军做了个手势。
“嗖嗖嗖——”
弩箭齐发,破空声在洞穴中尖锐刺耳。
二十支弩箭射向死士,十支射向异兽。弩箭的箭头上涂着特制的破邪药粉,是叶神医用朱砂、雄黄、黑狗血等材料调配而成,对黑暗生物有奇效。
死士们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黑色长戟在空中划出残影,将射来的弩箭一一格开。箭矢撞击在长戟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只有三支弩箭命中目标,钉进两名死士的肩膀和一名死士的大腿。
被命中的死士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停顿。他们拔出弩箭,伤口处涌出黑色的血液,血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然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息之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该死……”副将低声咒骂。
那三只异兽的反应更激烈。弩箭射中它们的身体,箭头上的破邪药粉接触到鳞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异兽发出痛苦的嘶吼,从地上跳起来,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凶光。
它们发现了突击队。
“吼——”
三只异兽同时扑来,速度快如闪电。它们踩过地面的水洼,黑色的液体飞溅,空气中弥漫开更浓的腐臭。
“迎战!”林将军怒吼。
十名突击队员冲上前,组成盾墙。他们手中的盾牌是特制的桃木盾,表面涂着朱砂符文,对黑暗生物有克制作用。异兽撞击在盾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盾牌后的突击队员被震得后退三步,但盾墙没有崩溃。
另外十名突击队员从盾墙后跃出,手中长枪刺向异兽。
长枪的枪尖也是桃木制成,刻着镇邪符文。枪尖刺入异兽的身体,异兽发出凄厉的惨叫,伤口处冒出大量白烟。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血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异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一只异兽被三支长枪刺穿身体,依然疯狂挣扎,蝎尾甩出,毒刺刺穿一名突击队员的肩膀。那名队员惨叫一声,伤口瞬间变黑,黑色的毒素顺着血管蔓延,整条手臂在三息内变成紫黑色。
“砍断手臂!”林将军嘶吼。
旁边的队员咬牙挥刀,将中毒的手臂齐肩砍断。断臂落在地上,迅速腐烂,化成黑色的脓水。那名队员脸色苍白如纸,但咬牙没有倒下,用绷带死死扎住伤口。
林将军眼睛红了。
他冲向那只异兽,佩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刀身上的镇邪符文亮起金色的光,刀锋斩过异兽的脖颈,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异兽的头颅飞起,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无头尸体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另外两只异兽也被突击队员们合力斩杀。
但代价惨重——三名队员重伤,一人断臂,两人被毒刺刺中大腿和腹部,虽然及时砍掉中毒部位保住了性命,但已经失去战斗力。
而死士们已经冲了过来。
二十名死士,像二十道黑色的闪电。他们的长戟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戟尖上凝聚着黑暗能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
“结阵!”林将军嘶吼。
剩下的二十七名突击队员迅速结成一个圆阵,盾牌在外,长枪在内。死士们撞击在圆阵上,长戟刺在桃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盾牌后的突击队员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牌流下,但圆阵没有崩溃。
林将军站在圆阵中心,眼神冰冷。
他在计算。
死士有二十名,他们还有二十七人,但其中三人重伤失去战斗力,实际能战斗的只有二十四人。人数相当,但死士的实力明显更强——他们的速度、力量、防御都远超普通士兵,而且不怕疼痛,伤口能快速愈合。
必须速战速决。
“变阵——锥形阵!”林将军下令。
圆阵迅速变化,前排盾兵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的枪兵。枪兵组成一个锥形,锥尖正是林将军自己。他举起佩刀,刀身上的符文金光大盛。
“冲锋!”
二十四人像一支利箭射向死士群。
林将军冲在最前面,佩刀斩向一名死士。死士举起长戟格挡,刀戟相撞,火星四溅。林将军感觉到虎口剧痛,佩刀差点脱手。死士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但他没有后退。
他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上同样刻着镇邪符文。在死士格挡佩刀的瞬间,他左手匕首刺向死士的咽喉。死士想躲,但林将军的速度更快。
“噗嗤——”
匕首刺穿咽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死士的身体僵住,黑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痛苦和难以置信。然后他缓缓倒下,尸体在地上抽搐,伤口处冒出大量白烟,像被烧灼一样。
“他们的弱点是咽喉和心脏!”林将军嘶吼。
突击队员们精神一振,攻击更加精准。长枪刺向死士的咽喉和心脏,虽然死士的铠甲很厚,但桃木枪尖加上破邪药粉,能穿透铠甲。
战斗进入惨烈的肉搏。
一名突击队员的长枪刺穿死士的心脏,死士的长戟也刺穿了他的胸膛。两人同时倒下,同归于尽。又一名突击队员被死士斩断手臂,但他用另一只手握住匕首,刺进死士的眼窝,匕首从眼窝刺入大脑,死士当场毙命。
血腥味在洞穴中弥漫。
黑色的血液和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汇成诡异的花纹。尸体越来越多,突击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死士也一个接一个被斩杀。
当最后一名死士倒下时,突击队只剩下十五人。
十五人,人人带伤。林将军的左肩被长戟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毒素正在向周围蔓延。他咬牙用匕首削掉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鲜血涌出,但毒素被暂时控制住了。
“将军,炸药……”副将喘息着说。
林将军看向祭坛。
祭坛中心的竖井依然在涌出黑暗雾气,雾气在祭坛上空盘旋,漩涡中心那只眼睛的倒影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竖井深处有某种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和天坑深处那只眼睛是同源的存在。
必须炸掉它。
“准备炸药。”林将军嘶哑地说。
两名伤势较轻的队员从背包中取出炸药包。炸药包是用油纸包裹的黑色火药,里面混入了朱砂、雄黄等破邪材料,每个炸药包都有二十斤重。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竖井周围布置六个炸药包,同时引爆,才能彻底炸毁祭坛。
林将军接过一个炸药包,率先走向祭坛。
祭坛的台阶有九级,每一级都刻着扭曲的符文。他踏上第一级台阶,脚底传来灼热感,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符文亮起血红色的光,光线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他咬牙继续向上。
第二级,第三级……每上一级,压力就增大一分。到第六级时,他感觉像背着一座山,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汗水如雨般落下,滴在台阶上瞬间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其他队员也跟了上来。
他们扛着炸药包,一步步向上爬。每个人的表情都扭曲着,牙龈咬出了血,但没有人停下。
终于,他们爬上了祭坛顶部。
祭坛顶部是一个平台,直径三十丈,地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影。平台中心就是那个竖井,井口涌出的黑暗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像黑色的液体在翻滚。从井口向下看,深不见底,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幽绿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窥视。
林将军走到竖井边缘,向下看了一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深度——那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深渊,看久了会让人灵魂都被吸进去。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布置炸药。
“快,六个点,均匀分布。”他嘶哑地下令。
队员们迅速散开,在竖井周围六个方位放置炸药包。他们用特制的黏土将炸药包固定在祭坛地面上,然后连接引线。引线也是特制的,里面混入了黑狗血浸泡过的棉线,能抵抗黑暗能量的侵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的战场咆哮越来越响,天坑深处那只眼睛的威压透过山体传递进来,让整个洞穴都在震动。祭坛上的符文越来越亮,血红色的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将军,好了!”副将喊道。
六个炸药包全部布置完毕,引线汇聚到一点,只需要点燃,就能同时引爆。
林将军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是用桃木制成的,里面装着阳火石粉,即使在黑暗能量浓郁的环境下也能点燃。他拔掉盖子,用力一吹,火折子顶端冒出橘红色的火苗。
他蹲下身,将火苗凑向引线汇聚点。
但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引线的瞬间——
“嗡——”
整个祭坛突然震动。
祭坛上的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冲天而起,在祭坛上空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结界。结界表面流淌着黑色的液体,液体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无声地尖叫、哭泣、嘶吼。
林将军手中的火折子瞬间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是黑暗能量太过浓郁,将阳火直接压灭了。
“该死!”他咒骂一声,再次吹燃火折子。
但这次火苗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灭。他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结果都一样。火折子能燃,但燃起的瞬间就会被黑暗能量扑灭。
“将军,结界!”副将惊恐地指向祭坛边缘。
祭坛边缘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五道身影。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他们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下巴——那些下巴苍白得像死人,皮肤紧贴着骨头,没有一丝血肉。
他们手中握着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绿色的晶石,晶石中封印着扭曲的灵魂,那些灵魂在晶石中挣扎、哀嚎。
黑暗祭司。
而且不是普通的祭司——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判断,每一个的实力都远超刚才那些死士,甚至可能不弱于暗渊。
五名黑暗祭司缓缓抬起法杖。
法杖顶端的绿色晶石同时亮起,五道绿光射向祭坛中心的竖井。竖井中的黑暗雾气疯狂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伸出一只黑色的巨手——完全由黑暗能量凝聚而成,手掌有丈许宽,五指如钩。
巨手抓向林将军。
林将军瞳孔收缩,本能地向后翻滚。
巨手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祭坛地面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如果被抓中,他会被直接捏成肉泥。
“散开!攻击祭司!”林将军嘶吼。
突击队员们迅速散开,从不同方向冲向五名祭司。但他们刚冲出几步,祭坛上的结界突然收缩,形成一个囚笼,将十五人全部困在祭坛顶部。
结界内,黑暗能量浓郁得像液体。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滚烫的岩浆,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低语,那些低语在诱惑、在恐吓、在嘲笑。
五名祭司缓缓走向祭坛。
他们踏上台阶,每一步都让结界内的压力增大一分。走到祭坛顶部时,结界内的压力已经大到让突击队员们跪倒在地,只有林将军还勉强站着,但膝盖在颤抖,随时可能跪下。
一名祭司抬起法杖,指向林将军。
法杖顶端的绿色晶石射出一道绿光,绿光像毒蛇一样射向林将军的胸口。林将军想躲,但身体被结界压制,动作慢得像蜗牛。
绿光击中他的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林将军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撕裂。无数负面情绪涌入脑海:恐惧、绝望、憎恨、疯狂……他看到了自己死去的战友,看到了沈若锦战败被俘,看到了秦琅惨死,看到了天下盟全军覆没。
“不……”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
但绿光还在持续。
其他四名祭司也举起了法杖,四道绿光同时射向林将军。五道绿光汇聚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眼睛逐渐变成纯粹的黑色。
他在被黑暗侵蚀。
一旦彻底侵蚀,他会变成黑暗的傀儡,亲手杀死自己的队员,然后去天坑战场攻击沈若锦。
“将军!”副将嘶吼着想冲过来,但结界压制着他,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将军看向祭坛中心的竖井,看向那些炸药包,看向手中的火折子。
火折子已经熄灭。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左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镇邪符文。如果他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用心脏的热血喷洒在火折子上,或许能点燃引线。
但那样做,他必死无疑。
他看向队员们,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他看向祭坛外的通道,仿佛能看到天坑战场上沈若锦强撑的身影,能看到秦琅濒死的模样。
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然后,他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