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军想见我？还想跟我谈山口村矿产合作开发的事情？”
林富贵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见个屁，谈个鬼！老子宁可把山口村矿产的开采权捂烂在手里，也绝不会让出一分一厘！
就让那该死的赵远文和秦立军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大哥，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秦立军好歹也是个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咱们跟他硬碰硬的话，有的是苦头吃，而且他后台硬，在省里还有人。
之前王处长就跟秦立军一唱一和地，想要说服我让出山口村矿产的开发权。
再者，咱们也找过刘副市长了，他的意思就是和气生财！你看......”
“看？看什么看？林富军，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富贵厉声打断，怒意更盛。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大哥，我知道你舍不得山口村这块肥肉。”
林富军急忙接话，声音发苦，“可秦立军和赵远文一直死咬着咱们不放......”
“咬着不放就不放，山口村是块肥肉不假，但还没到别人张开嘴、我们就得亲手喂进去的份上！”
林富贵不为所动，让他让出山口村矿产的开采权，那比割他的肉还令他感到难受。
“大哥，”
林富军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劝道，
“我知道你为龙平煤矿，为我们林家的付出是最多的。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柳家湾村地陷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那咱们龙平煤矿很有可能会被勒令关停整顿，连带着山口村矿产的开采权也有可能会被收回。”
林富军停了一下，见林富贵没有立刻反驳，才继续道，
“到那时候，秦立军他们就不是来谈合作，而是来捡现成的，甚至......是来落井下石的。”
林富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与其以后被动挨打，不如......不如咱们主动退一步，跟他合作？
“合作？”
林富贵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震得林富军耳膜嗡嗡作响，
“林富军，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你难道不知道山口村地底下埋的是什么？是锑矿！锑矿！你懂吗？”
“一旦跟秦立军合作？当初咱们怎么拿下的山口村，你心里没数吗？”
林富贵的声音压低下来，却更显阴森，“那些勘探报告、甚至县里、省里的批文......有几样经得起查？
跟他姓秦的合作，那就是把咱们作假的老底亲手递到他刀口上！
到时候，他捏着咱们的把柄，别说分一杯羹，整个矿连皮带骨头都得被他吞下去！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林富军惨白的脸。
他何尝不知道大哥说的危险？
可柳家湾地陷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一旦追查起过度开采的问题，龙平煤矿首当其冲。
而山口村那边的“手续”......更是经不起细查的惊雷。
秦立军选择这个时机出手，绝非偶然。他就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等着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可是大哥，”
林富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柳家湾那边......万一捂不住，真爆出来，咱们矿被上面勒令关停整顿都是轻的！
到那时，别说山口村的矿权保不住，咱们整个林家......墙倒众人推啊！秦立军到时候再踩上几脚，咱们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和隐约传来的、手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的声音。
柳家湾村前两天开始就有村民开始闹事，他派了护卫队的人去封了村，但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时间一久，怕是会出大问题。
而且，秦立军今天就要抵达龙平镇，真是令人焦头烂额。
林富贵显然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引狼入室的巨大风险，另一边是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
“所以，你的意思是......”
良久，林富贵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疲惫，嘶哑，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挣扎，
“用山口村的矿，换一个暂时的平安？让秦立军进来，堵住他的嘴，也借他的势，压住柳家湾的事？”
“我是这么想的，大哥。”
林富军见大哥语气松动，连忙道，
“合作，不一定是把山口村的矿给他。我们可以谈条件，让他占一部分干股，我们自己负责开采。
关键是要把他拉到咱们这条船上！有他市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还有省里的关系罩着，柳家湾村的事和赵德胜的事，说不定就能压下去。
至少......能给咱们争取时间来处理善后，把漏洞补上。”
“时间......”
林富贵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的，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处理柳家湾的烂摊子需要时间，追回李云卷走的巨款需要时间。
甚至......销毁某些见不得光的证据也需要时间。
“秦立军可不是善茬，他的胃口不会小。”
林富贵的声音依旧阴沉，
“跟他谈判，我们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咱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大哥。”
林富军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清醒，
“李云跑了，钱没了，山口村的村民还等着安抚，工人们也等着发工资，柳家湾村又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还有赵德胜那边......内忧外患啊！
再不找个外力稳住局面，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行，那就先见一面，顺便探探秦立军的底。”
林富贵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你......跟我一起去。信用社那边的钱拿到手后先不要拿去山口村发放。咱们手里要有点现钱，谈判还能有点底气。
还有，李云那边，加派人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笔钱......必须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