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卫国联系不上”，李卫兵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因为儿子之前挪用款项、自己拿钱建房的事，心中惶恐不安，偷偷找过当副县长的弟弟李卫国。
当时李卫国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放宽心，房子该建就建，李云那边我找机会说他。矿上的事......我心里有数。”
那句“心里有数”曾让李卫兵暂时安了心，甚至生出一丝侥幸。
可如今，李卫国失联，儿子却扛回了足以让全家万劫不复的巨款！
“你二叔......他真的联系不上了？”
李卫兵的声音发颤，最后那点指望正在崩塌。
这几天确实没见到二哥来看望老父母，以前二哥隔两天就会过来一趟的。
“我往他办公室打了好几次电话，秘书都说他去省里开会了。
但据我所知，那个什么经济工作会议早就结束了。
我不放心，又跑去县政府和家属院找他，但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李云抓住父亲李卫兵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爸，林富贵是什么人？他要是知道我二叔可能出事了，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
我现在不自保，就等着被他生吞活剥吧！”
李母早已吓得瘫软在椅子上，只会捂着嘴无声地流泪。
“那......那这些钱......”李卫兵看着那些沾着煤灰的钞票，仿佛看到了烧红的煤块。
“我得跑路！”
李云猛地站起来，动作因为恐惧和决绝而显得凶狠，
“马上就走！等天一亮，矿上发现钱丢了，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的头上！这些钱，”
他胡乱抓起几捆，塞到父母手里，
“你们藏好！爸，把房子建完！剩下的，我带走！”
“不行！你不能跑！”
李卫兵此刻反而清醒了一些，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
“儿子，你听爸说！以前那些钱小打小闹，你叔或许还能兜着点。
可这次......这是抢劫啊！你带着这么多钱，能跑到哪儿去？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去自首！把钱还回去，说......就说你是一时糊涂，把钱先拿回家了，还没来得及......”
“自首？”
李云猛地甩开父亲李卫兵的手，脸上露出一种绝望的讥诮，
“爸，你看看这些钱！这是‘一时糊涂’能解释的吗？林富贵会信吗？
就算我叔还在，他能摆平这个吗？他自身恐怕都难保了！”
李云重新拖起那个沉重的袋子，勒在肩膀上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却也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念头：
“你们别拦着我！等我找到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联系你们，或者......接你们出去！”
“儿子！不能啊！”李母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
李卫兵也拦在门前，老泪纵横：
“儿子，算爸求你了！咱们不跑，咱们去......去想办法，把钱......”
“让开！”李云低吼一声，眼里布满了血丝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狠心掰开母亲的手，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父亲。
李卫兵踉跄着撞到墙上，看着儿子扛起那袋沾着罪恶的钞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压抑的哭泣和绝望。
地上，散落着几捆李云没来得及全部带走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而刺眼的光泽。
李卫兵滑坐到地上，看着那些钱，又看看紧闭的房门，浑身冰冷。
二哥失联，儿子携巨款潜逃，而林富贵......那个矿长，天一亮就会发现一切。
他知道，这个家，真的要大祸临头了。而那句“心里有数”，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残酷的讽刺。
晨光熹微，从门缝和窗户渗进来，将屋内散落的钞票照得愈发清晰刺眼。
李卫兵呆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儿子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巷子尽头，只有老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耳边回响。
他看着那些钱，一捆捆，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里，烫在他的心上。
“心里有数”——李卫国轻松的话语此刻在脑海中尖锐地回响，变成了最恶毒的嘲笑。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林富贵！那个在龙平镇一手遮天、心狠手辣的矿长！
李云是他财务室的人，这笔惊天巨款不翼而飞，第一个被怀疑、被清算的，必然是李云！
而作为李云的父母，他们能逃得掉吗？林富贵会相信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老婆子，我们不能......不能留在这......”
李卫兵喃喃自语，挣扎着爬起来。
他眼神慌乱地在屋内扫视，最后定格在散落的钞票和那个空瘪的军绿色帆布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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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点收拾东西！”
他声音沙哑地催促还在哭泣的老伴，
“拣紧要的拿！这些钱......这些钱......”
他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钞票胡乱塞回帆布包，动作因为惊惶而显得笨拙不堪。
几捆钱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
“孩子他爸，我们去哪儿啊？”李母六神无主，眼泪抹了又流。
“先离开这儿，离开家再说！”
李卫兵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袋子依旧沉甸甸的，却不再是希望，而是催命的符咒。
“我们......先去......去我妹夫山里的老屋躲躲！不能待在这儿等林富贵找上门来！”
他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塞进一个旧编织袋，又扫视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眼中充满绝望和不舍。
天，快亮了。
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早起的车声和人声。
李卫兵浑身一激灵，仿佛已经听到了矿区护卫队粗暴的敲门声。
他再也不敢耽搁，一手抱着装着钞票的旅行袋，一手拽起魂不守舍的老伴，仓皇拉开房门，像儿子一样，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家。
狭窄的巷子依旧昏暗寂静，但他们身后，那扇未曾关严的门扉内，杂物散落一地，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骤然崩塌的序幕。
而距离青山县城越来越近的国道上，两辆黑色轿车正穿透晨雾，朝着这场风暴的中心，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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