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清华也深吸一口气，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恐惧、觉悟和一丝求生欲的复杂神情。
电话，即将拨通。
这一次，线的两端，连接着的不仅是警察与罪犯，更是一场在多重迷雾与致命算计中的险棋。
“嘟——嘟——”
电话被接通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刚响两声就被抓了起来。
“喂？哪位？”林富贵的声音嘶哑紧绷，几乎是在低吼。
“大哥，是......是我，周清华。”
周清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刀疤刘刚、刚看到您的传呼留言，我们就出来找电话亭给你回电话了！”
“周清和处理掉没有？”林富贵劈头就问，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几许狠厉。
“还、还没有......”
周清华按照预案，声音有些发虚，
“地方不太好找，我们想等后半夜，捞沙船停工后再动手......会稳妥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林富贵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并未深究，眼下显然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后半夜......也行。但一定要处理干净，他那些同伙一个都不能留！明白吗？”
“明......明白！”周清华声音有点发虚，好在林富贵并未多想。
“行了，现在不说这个了。”
林富贵的语气骤然变得更加急促焦灼，
“周清华，你听好了——绝对，绝对不能坐火车回江阳！秦立军的人肯定在火车站等着你们！”
“为、为什么啊大哥？”
周清华的声音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刚刚被点醒的恐惧，
“大哥，这秦立军，他到底......”
“就是那个江阳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林富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忌惮和怨毒，
“一条喂不饱的白眼狼！以前拿钱办事，现在......却想连锅端了咱们林家。
他还想让我们将山口村矿产的开采权让给他。呸，做梦！”
“大......大哥，那秦副局长他为什么会在火车站等我们？
还有，他又怎么会知道我们拿到了账本，即将回龙平镇的？”
周清华看着周副所长纸板上的提醒，照实问道。
“唉，一言难尽。还不是高海峰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他嗜赌成性，欠了赵远文一屁股的高利贷。在赵远文的威逼利诱下，就答应了做赵远文和秦立军的内应。
前几天，高海峰已经将你们找到周清和踪迹，很快能拿回账本的消息透露给了赵远文。
我们也是刚刚才得知他背叛了我们的！”
林富贵猛地一拍桌子（听筒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声音嘶哑：
“秦立军这条毒蛇，他背地里肯定已经把网撒开了！江阳市火车站，肯定是他重点布控的地方！
他就是要等你们带着账本自投罗网！
一旦账本落在他手里，他就能拿着这东西要挟我们，逼我们吐出整个山口村新矿的开采权，甚至有可能把咱们整个龙平煤矿都吞下去。到时候，我们林家就全完了！”
周清华假装很恐慌，以至于声音都变了调：“大哥！那......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慌什么！”林富贵厉声喝止，但自己的声音也透着虚张声势的紧绷，
“等处理完周清和那伙人后，你和刀疤刘加上赵虎和吴彪，你们几个立刻动身，坐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火车！
记得火车票要分开买，且装作互不认识，但别离太远，互相有个照应。”
到时候我会让富军直接开车去省城的火车站接你们。”
“那......那其他的兄弟们呢？留他们在广州吗？还是......”
周清华急忙追问，表现出对同伙的“关切”。
“其他那几个，给他们留一些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分散着离开广州，暂时先别回龙平镇来，最好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再等我的消息。”
林富贵显然对其他护卫队的非核心的喽啰们没那么上心，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最关键的人和物上。
“周清华，账本你必须要亲自保管，最好贴身藏着，睡觉也别离身！
账本绝对不能假借他人之手，刀疤刘不行，赵虎、吴彪更不行！
账本里面记录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咱们才越安全！你懂不懂？”
“懂，我懂的，大哥。”周清华连声应道。
“我再强调一遍，账本比命还重要！路上万一......我是说万一感觉不对，被盯上了，或者跑不掉了......”
林富贵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与残忍：
“那就毁了那个账本！用火烧成灰，撒进江里。或者撕碎了，一张一张吞进肚子里。
总之，一页纸，一个字，都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秦立军那条毒蛇的手中！你听明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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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听明白了，大哥。”
周清华的声音虚脱般地回应道。
“行！等你们买好了从广州去省城的火车票，确定了车次和大概到站时间后，立刻再给我来个电话！
我好让富军提前赶去省城的火车站，接你们！”
林富贵最后又厉声叮嘱了几句。
周清华似乎被这极端冷酷的指令震撼住了。
用带着细微的颤抖的声音回应道：
“我......我听明白了，大哥。真到了那份上，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咔哒。”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通话室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周清华粗重未平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他额头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旁边的刀疤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吞咽声，脸上的刀疤似乎都显得苍白了几分。
一直守在旁边的公安老陈缓缓直起身，脸色冷峻如铁，刚才通话时他几乎屏住了呼吸，此刻才缓缓吐出。
“通话全程都录下来了，很清晰。”他的声音平稳，但眼神锐利。
周副所长也坐直了身体，他目光如炬。
“林富贵以为自己稳住了局面，甚至布置好了退路。他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给我们递刀子。”
他转向旁边一直保持安静的技术人员，
“立刻将通话录音备好份，整理成文字，标注所有关键点。”
技术人员点头，迅速开始操作设备，轻微的机器运转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浓厚的夜幕笼罩着大地。
但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已经透出黎明前最深邃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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