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霞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我们......还能怎么阻止？”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连你亲自上门，都被赵德胜一家拒之门外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道：
“既然软的不行，那我们就来硬的。
赵德胜反正快死了，他肯定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他总不能不管儿子赵兴武的死活吧？
要不然，我们干脆把赵兴武给绑了……”
她话没说完，抬起眼看向林富贵，那未尽之意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林富贵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晓霞，
“绑了赵兴武？”
林晓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那股被逼出来的戾气还在撑着：
“赵德胜油盐不进，赵远文步步紧逼，我们再不动点真格的，等着被人连锅端吗？
赵兴武是他赵德胜唯一的儿子，可以说是他的命根子！
拿住了赵兴武，就不怕赵德胜不把东西交出来，不怕他不听话！”
“不行！你可别乱来”
林富贵低喝一声，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
“你当赵德胜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在龙平镇当了多年派出所所长的，什么风浪没见过？
赵兴武一旦不回家，他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你以为我们绑了他的儿子赵兴武，他就会乖乖就范么？
那不明摆着是逼他狗急跳墙，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么！”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肌肉紧绷：
“而且，你想过没有，赵远文那边正愁找不到我们的把柄！
如果我们真动了赵兴武，赵德胜转头就能把这件事情捅到赵远文和秦立军那里去，甚至直接报警！
到时候，人赃并获，我们就是绑架勒索，铁证如山！
而赵远文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联合上面，名正言顺地把我扳倒，把林家彻底踩死！
你这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还要亲手递上一把刀么！”
林晓霞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脸色发白，额头的伤处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刚才只是一时情急，被那股走投无路的绝望冲昏了头，现在被大哥点破，才意识到这想法有多么危险和愚蠢。
“那......那你说怎么办？”
林晓霞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软的硬的都不行，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林富贵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暴怒和焦虑中冷静下来。
他走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硬的，不是不能用，但绝不能是这种授人以柄的蠢办法。”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赵德胜闭门不见客，无非是待价而沽，想看看我和赵远文谁能开出更高的价码，谁能给他和赵家一个更加安稳的未来。”
他抬眼看向林晓霞，眼神锐利：
“我们现阶段要做的，不能去威胁他，而是要去......说服他。
至少要让赵德胜觉得，跟我林富贵合作，比跟赵远文那个外来户合作，更稳妥，更能保住他赵家现在的一切，甚至......能让他儿子赵兴武的将来更上一层楼。”
“说服？怎么说服？”林晓霞不解，
“他家现在连大门都不开了。”
“大门不开又如何，总有别的办法传话到他的耳朵里。”
林富贵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赵德胜关上了大门，但赵家的人还得过日子不是。
他儿子赵兴武不就在镇医院工作吗？既然老的闭门谢客，那我们就先找小的‘聊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别忘了，除了赵兴武，赵德胜的亲弟弟赵德兴，也还在咱们龙平煤矿上班的。”
林晓霞的眼睛亮了亮，
“那我现在就让人去找赵兴武和赵德兴。”
“不急，不急。”
林富贵敲了敲桌面，眼神锐利，
“我们的重点在赵兴武。他是赵德胜唯一的指望，是赵家往后的门面。
赵德胜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绝不会不在乎儿子的前途和安全。
赵远文能许给赵德胜什么？
无非是钱，或者一个空口承诺的未来。但钱，我们能给得更多、更实在。至于未来......”
他冷笑一声，
“在龙平镇，我林富贵能给他的‘未来’，远比赵远文那个外来的和尚更靠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林晓霞道：
“你找人去摸清楚赵兴武的日常行踪，他常去的地方，他媳妇失去了儿子，最近好像都不住在赵家。
最好也让人打听一下，我们也可以从赵德胜的儿媳妇处下手，打开缺口。
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别让赵远文那边察觉到。”
林晓霞用力点头：“我明白。”
“至于赵德兴那边......”
林富贵沉吟片刻，
“暂时先别动，贸然接触他反而可能会惊动赵德胜。
留着赵德兴，可以当作一个备用的口子，或者......万一赵兴武夫妻俩那边走不通，我们再从他身上想办法也不迟。”
林富贵说完，靠回椅背，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
“晓霞，这次的事情，光动嘴皮子画大饼是没用的，我们得动真章。
给赵兴武的好处，必须要‘看得见’，还得‘摸得着’。
我之前听赵德胜说过，赵兴武一直想进城去县人民医院工作，做个城里人。
但是，赵德胜想留儿子、孙子在身边，加上咱们镇医院提供给赵兴武的条件也很优厚，所以他才一直待在镇医院工作。
如果找兴武还想去县人民医院工作，我们得给他铺好路，满足他的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这路，不是白铺的。赵兴武得先帮我们，在他爹耳边吹吹风，把咱们的‘诚意’和‘能力’，清清楚楚地转告给赵德胜。
至于赵兴武的那老婆......”
林晓霞立刻接话：
“她刚经历丧子之痛，现在又跟婆家疏远，心里肯定有怨气，也是最容易被说动、或者被拿捏的时候。
我会找可靠的人，用合适的方式去‘关心’一下她。”
林富贵赞许地微微颔首：
“嗯。记住，要做得自然一点。
我们要让赵兴武觉得，跟我们合作，不仅前程似锦，还能家庭和睦，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这才是能真正打动赵德胜的筹码。”
“至于赵德兴那边，让富华停止对付他。他之前想调岗，先给他点甜头。
林晓霞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
“我明白的，大哥。这就等于在赵家周围织了一张网，明的暗的，软的硬的，都给他备齐了。
赵德胜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林富贵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沉稳：
“去吧，手脚干净点。赵远文那边肯定也在盯着。还有，”
他目光陡然锐利，
“赵兴武的媳妇就由你去接触。女人家心思细，感情用事的时候，往往最好说话。”
“好。”林晓霞应声，慢慢离开了林富贵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