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噬魂虫”抖了抖漆黑油亮的甲壳,那张缩小的人脸上露出一个类似“狞笑”的表情,绿豆复眼闪烁着贪婪的幽光,缓缓扫过石室中的四人。
它的目光,在罗生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似乎对这个身上同时散发着“诱人”情绪波动和“讨厌”沉寂气息的“食物”特别感兴趣。
“嘶嘶……” 它发出意义不明的低鸣,细长的身体微微弓起,像是在蓄力。
“啧,这虫子看着不大,胃口倒不小。” 李自欢将阔剑杵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旁边的小洁道,“丫头,这玩意儿速度快,能钻人,专啃魂儿,你那把剑够快不?”
小洁没理他,只是紧了紧手中长剑,目光锁定“噬魂虫”,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显然,她清楚这东西的危险性。
洛瑶歌的琴音已经转为低沉、肃穆,带着强烈的“镇魂”、“定心”之意,音波如同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试图笼罩、限制那只“噬魂虫”的活动。
但,这虫子似乎对纯精神层面的攻击有一定抗性,只是动作稍微迟缓了些,依旧虎视眈眈。
罗生感觉掌心的烙印在虫子出现后,变得更加灼热,仿佛在“兴奋”?而“静默”旋涡则传递出一种冰冷的、类似“敌意”的波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将龙魂剑横在身前。
刚才那一剑证明了“静默”之力对这邪物有效,但消耗也大,而且似乎会刺激到掌心的烙印,必须谨慎使用。
“都小心点,别被它近身,尤其是嘴巴、眼睛、耳朵这些地方。” 李自欢叮嘱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其他地方被钻了也不好受。”
“前辈,您有办法对付它吗?” 罗生低声问。
“办法?有啊。” 李自欢理所当然地说,“一脚踩死,或者用火烧,用雷劈,用剑砍成十八段……问题是怎么打中它,以及打中之后,它会不会‘砰’一下炸出一堆小虫子或者毒烟。” 他摸了摸下巴,“看这虫子的卖相和刚才吃‘秀才’的利索劲,估计不太好踩。”
“嘶——!”
似乎是觉得眼前的“食物”太过啰嗦,“噬魂虫”终于失去了耐心,细长的身体猛地一弹,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直扑向场中气息“最香甜”也“最混乱”的目标——罗生!它似乎打定主意要先吃掉这个“开胃小菜”!
“来得好!” 罗生早有防备,低喝一声,没有硬接,而是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出李自欢闲暇时指点过的、融合了龙魂剑传承中一些腾挪技巧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色闪电的扑击!
同时,龙魂剑带着一丝凝练的“静默”之力,反手撩向黑色闪电的轨迹!
“嗤!”
剑锋似乎擦中了什么,发出轻微的、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的声音。黑色闪电猛地一滞,在半空中显出身形,只见它身体一侧,被剑锋擦过的地方,甲壳竟然出现了一道焦黑的、仿佛被“擦除”了一部分的痕迹!
没有流血,但那块甲壳连带着的肌体。
“嘶——!!!” “噬魂虫”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那张人脸上扭曲出怨毒的表情。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猎物,竟然有能伤到它的力量!
一击不中反受伤,“噬魂虫”凶性大发,不再只盯着罗生,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朝着正在抚琴的洛瑶歌扑去!
它似乎意识到,那烦人的琴音对它有一定的克制和干扰作用,想先解决掉这个“辅助”!
“瑶歌小心!” 罗生急道,想上前救援,但距离稍远。
然而,洛瑶歌似乎早有准备。在“噬魂虫”扑来的瞬间,她抚琴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收,左手在琴弦上一抹——
“铮——!!!”
一声如同裂帛、又似金铁交鸣的尖利琴音骤然炸响!这不是安抚镇魂之音,而是凝聚了洛瑶歌全部心神和灵力,化为的一道凝练无比、带着强烈精神穿刺和物理震荡双重效果的无形音刃,迎着扑来的“噬魂虫”,正面轰击!
“噬魂虫”显然没料到这“辅助”还有如此凌厉的反击,猝不及防,被那道无形音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身上!
“砰!”
一声闷响,“噬魂虫”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甚至被震得向后倒飞了数尺!
它身上甲壳乱颤,那张人脸上露出拟人化的痛苦和眩晕表情,细长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发出愤怒的“嘶嘶”声,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好!” 李自欢赞了一声,“瑶歌这手‘破魂音’有点意思!不过注意灵力消耗,别把这小身板掏空了。”
话音未落,他本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噬魂虫”身侧,阔剑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毫无花哨地拦腰横斩!这一剑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噬魂虫”所有闪避的空间,力道更是足以开山裂石!
“噬魂虫”刚刚挨了洛瑶歌一记狠的,反应稍慢,眼见就要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剑斩中!
它身上黑光一闪,竟不闪不避,细长的身体猛地蜷缩成一团,甲壳上那些诡异的花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硬生生受了李自欢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石室中回荡!阔剑斩在“噬魂虫”蜷缩的甲壳上,竟然爆起一溜火星!李自欢感觉剑身传来一股强大的反震力,手臂微微一麻。
噬魂虫则被这一剑劈得如同炮弹般砸向对面的石壁,“轰”的一声,在石壁上撞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嗬,这壳比丫头的嘴还硬。” 李自欢吐槽道,小洁立马给他一个白眼。
李自欢甩了甩手腕,有些意外。
我这一剑虽然没尽全力,但寻常精铁也能斩断了,这虫子居然只是甲壳凹陷下去一大块,渗出些许暗绿色的粘液,居然没被劈开!?
“嘶嘶嘶——!!!” 石壁坑里的“噬魂虫”发出更加狂暴的嘶鸣,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它从坑里弹射出来,身体舒展开,不再蜷缩,甲壳上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一股更加阴冷、贪婪、带着精神污染的气息爆发开来!它细长的身体开始微微膨胀,那张人脸上的表情,也从怨毒变成了彻底的疯狂和饥饿!
“不好,它要拼命了!” 小洁清叱一声,一直蓄势待发的剑光终于动了!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惊鸿,剑光如雪,清冷凛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邪祟的决绝剑意,刺向“噬魂虫”那因愤怒而微微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口器!
显然,她想趁其气息勃发、防御可能稍懈的瞬间,攻击其看似脆弱的内部!
然而,那“噬魂虫”仿佛早有预料,面对小洁这迅若雷霆的一剑,竟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大口,迎着剑尖,猛地喷出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漆黑毒雾!
毒雾出口即散,瞬间弥漫开来,不仅挡住了小洁的视线和剑路,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麻痹效果,向着四周扩散!
“闭气!” 李自欢喝道,同时阔剑横扫,卷起一股劲风,试图吹散毒雾。
小洁剑势不变,只是手腕微抖,剑尖震颤,绽放出点点寒星般的剑气,将袭向面门的毒雾绞散,但前冲之势不免受阻。罗生和洛瑶歌也连忙屏住呼吸,后退几步,避开毒雾范围。
就在这毒雾弥漫、视线受阻的刹那——
“嗖!”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入黑暗的乌光,从毒雾中电射而出,目标却不是小洁,也不是李自欢,而是……刚刚后退、气息稍显不稳的罗生!
这“噬魂虫”竟然如此狡猾,声东击西,佯攻小洁,真正的目标依旧是它最初看中的、气息“特殊”的罗生!而且,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也更加刁钻,直取罗生因躲避毒雾而露出的脖颈侧面!
罗生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地横剑格挡,同时全力催动“静默”之力护住周身!
“叮!”
乌光撞在龙魂剑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竟是一根细如牛毛、漆黑如墨、尖端泛着幽蓝光泽的尖刺!显然是“噬魂虫”的某种攻击手段!
尖刺上附着的力道奇大,震得罗生手臂发麻,龙魂剑都差点脱手!
更可怕的是,尖刺上附着的幽蓝光泽,似乎带着强烈的精神毒素和腐蚀性,竟然在侵蚀龙魂剑的灵光,并试图顺着剑身蔓延过来!
与此同时,那道乌光的主人才从毒雾中显形——正是“噬魂虫”本身!
它趁着尖刺吸引注意,细长的身体如同附骨之蛆,贴着地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龙魂剑的格挡,直扑罗生的小腿!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罗生!” 李自欢和小洁父女俩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但他们都离得稍远,又被毒雾和尖刺牵制,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
罗生甚至能闻到“噬魂虫”口器传来的腥臭,看到那张人脸上贪婪兴奋的扭曲表情!
就在这生死关头,罗生胸前的龙纹玉佩,以及他丹田处的“静默”旋涡,仿佛同时被这极致的危机刺激,猛地一震!
好像两位大姐大在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大骂道:“居然敢来抢老娘的男人!你算老几?”
嗡——!
龙纹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部分因毒雾和尖刺带来的麻痹与寒意,更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而“静默”旋涡,则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第一次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地、狂暴地旋转起来!一股冰冷、沉寂、仿佛能冻结万物、终结一切的恐怖气息,不受控制地从罗生体内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罗生主动引导的力量,而是“静默”本源感受到致命威胁时的自发反扑!
“噬魂虫”那细长的身体,在即将触碰到罗生小腿的瞬间,猛地一僵!它那张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名为“恐惧”和“惊骇”的神情!
仿佛扑向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突然张开巨口的、更加恐怖的深渊!
它细长的身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冰晶!动作变得如同慢放!
那冰冷死寂的气息,不仅冻结了它的身体,更在疯狂侵蚀、同化它体内那混乱邪恶的生命力和魂力!
“嘶——叽叽叽叽——!!!” 凄厉到变调的尖啸从“噬魂虫”口中发出,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它拼命挣扎,身上暗红纹路光芒爆闪,想要挣脱那冰冷死寂的束缚,但无济于事!
那灰白色的冰晶迅速蔓延,从体表向内部侵蚀!
罗生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静默”旋涡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嗡——”但随即,一阵耳鸣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和晕眩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这股力量的反噬,同样可怕。
“好机会!” 李自欢眼睛一亮,哪会放过这等良机!他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被“静默”之力暂时冻结、挣扎不得的“噬魂虫”旁边,阔剑高举,剑身上金红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隐约有龙形虚影缠绕咆哮!
“给老子——彻底安静吧!”
剑落!不是斩,而是拍!蕴含了李自欢全力龙息和“薪火”剑意的剑身,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拍在了“噬魂虫”那被冰晶覆盖的身体上!
“嗤——轰!!!”
没有硬物碰撞的声音,只有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瞬间“净化”、“蒸发”的怪异声响!金红色的火焰与灰白色的冰晶、漆黑的虫体疯狂交织、湮灭!
“噬魂虫”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整个身体在金红火焰和灰白寒气中,寸寸崩解、化为飞灰!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只有一股恶臭的焦糊味和冰冷死寂的气息残留。
石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池底那枚破碎虫卵残留的、渐渐熄灭的暗红光芒。
李自欢收回阔剑,看着地上那点迅速消散的灰烬,咂咂嘴:“可惜了,这虫子看着挺补,烤一烤说不定嘎嘣脆。”
罗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下“静默”之力爆发,几乎抽干了他,神魂更是如同被针扎般刺痛。掌心的烙印滚烫,似乎在“抗议”刚才“静默”之力的“越权”行为。
小洁和洛瑶歌连忙上前,扶住罗生。小洁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丸,不由分说塞进罗生嘴里:“固本培元,凝神静气,快服下。”
洛瑶歌也再次抚动琴弦,柔和舒缓的琴音流淌,帮助罗生稳定紊乱的气息和心神。
李自欢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罗生的情况,眉头微皱:“刚才那一下……是你体内那‘静默’的本能反噬?威力不小,但对你负担太大。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别让它这么‘主动’。你现在这小身板,经不起它几次折腾。”
罗生苦笑着点头,丹药和琴音让他好受了些,但依旧虚弱。
“行了,虫子解决了,秀才也变干尸了,这破池子……”李自欢看向那情绪收集池,以及池壁上被“寂灭道”修复的符文,“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趁现在那虫子死了,池子的能量循环被打破,正好给它来个‘物理超度’。”
他走到池边,双手握住阔剑剑柄,剑尖向下,对准池子中心,体内灵力与龙息再次鼓荡。
“都退后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李自欢头也不回地吩咐。
罗生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退到阶梯口附近,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只听李自欢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中气十足、仿佛能震动地脉的暴喝:
“给老子——破!!”
阔剑带着无匹的巨力,狠狠刺入池子中心的地面!并非斩击,而是将狂暴的龙息与灵力,通过剑身,如同攻城锤般,狠狠贯入池子下方的地脉节点和符文结构之中!
“轰隆隆——!!!”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慈安堂地下,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池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如同被吹灭的蜡烛般接连黯淡、崩碎!
池底那层暗红色的物质如同活物般扭曲、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和刺鼻的焦臭。
地脉中残存的、被束缚了不知多少年的负面情绪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宣泄、冲撞,引发更强烈的震动和轰鸣!
碎石如雨落下,墙壁上出现道道裂痕!
“走!” 李自欢拔剑,转身,一手一个,拎起罗生和小洁(小洁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对洛瑶歌喊道:“瑶歌,跟上!”
“来了!”
四人沿着来时的阶梯,在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崩塌声中,向上亡命奔逃!
身后,是彻底坍塌、被混乱能量和无数碎石掩埋的罪恶之地。
当他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从古井旁的入口冲出来,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清新的空气时,身后的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个入口彻底被塌陷的泥土和石块封死。
月光下,慈安堂的废墟依旧静静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面上几道新出现的、细微的裂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焦臭和阴冷气息,证明着刚才地下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咳咳……呸!” 金不换不知何时从藏身处跑了出来,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有余悸,“我的老天爷,”
红绡和老莫也从阴影中现身,对李自欢微微点头,示意周围安全。
李自欢放下罗生和小洁,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看彻底塌陷的入口,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下干净了。‘寂灭道’想再利用那里搞事,得先雇个工程队挖上三年。”
小洁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看了李自欢一眼,又看了看虚弱的罗生,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如同夜鸟投林,消失在慈安堂另一侧的阴影中,回她那个破柴房去了。
“这丫头,还是这么别扭。” 李自欢摇摇头,对罗生道,“感觉怎么样?能自己走不?要不要老子再背你一段?不过这次得加钱,至少二十坛‘火烧云’。”
罗生勉强站直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些,苦笑道:“晚辈……尽量自己走。”
“行,那回去吧。折腾大半夜,肚子都饿了。老胡应该炖了宵夜。” 李自欢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饭后散步。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返回悦来客栈。
没有人注意到,在慈安堂那片彻底塌陷的废墟深处,那枚被李自欢“物理超度”彻底摧毁的情绪收集池最底部,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银色光点,在无数碎石和混乱能量的掩埋下,如同沉入深海的萤火,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点的气息,与罗生掌心的烙印,隐隐有一丝极其遥远的、难以察觉的共鸣。
但很快,那光点便彻底黯淡,被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吞没。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