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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敲定下来接下来的行程后，便来到了繁华的主街道。
夏季和冬季本就是北海道的旅游旺季，虽说现在才初夏，这座人口基数不大的小镇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挂出了迎客的布帘，偶尔有穿着鲜艳浴衣的年轻女孩三五成群地走过，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烟煴......奇犽......”小杰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那个是什么！？”
“嗯？”烟煴和奇犽正在争夺最后一枚草莓巧克力的归属权，圆润可爱的白色巧克力因为两人的争抢，在半空中上下跳跃着。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为了这最后一枚巧克力，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路口。
听到小杰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顺着他的指尖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
奇犽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人群中，一个上班族打扮的男人佝偻着背，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他的手机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他恍若未闻，低着头喃喃自语着什么，周围的行人纷纷绕着他走，像是避开一团移动的晦气。
而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上缠绕着一个巨大的、如同腐烂蠕虫般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灰黑色，表面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泡烂的淤泥，又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畸形变种。它紧紧地缠在男人的脖子上，肥硕的身躯一节一节地蠕动着，头部有一个圆形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吸盘，正贪婪地贴在男人的太阳穴附近，一吸一吮地吞食着从他身上逸散出来的、如同黑雾般粘稠的东西。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男人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甚至连男人自己，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上那个正在蚕食他的怪物。
奇犽几乎是下意识地侧了半步，将烟煴半挡在身后。灰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萦绕起若有若无的电流，那是念力在皮肤表面急速流转时产生的细微噼啪声。
烟煴正准备接巧克力的手顿了一下，被早已觊觎多时的墨影以迅雷之势一口吞下。烟煴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贪吃鬼！”
墨影只是舔了舔唇，冰蓝色的猫瞳无辜地眨了眨，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蓬松的尾巴还讨好地扫了扫她的脸颊。
坏心眼的用了些力气，晃了晃它的猫猫头，然后才回答小杰的问题，“别紧张啦！那个就是咒灵。”
她的声音掺杂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在这个世界你们会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不同类型的咒灵哦～而且基本上都是能丑到影响食欲的那种哦！”
小杰绷紧了身体，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不适。他皱着眉，右手已经摸到了背包侧袋里的钓竿，祖母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蠕动的咒灵，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东西......在吃那个人？”
“准确地说，是在吃他的负面情绪。”烟煴主动牵起戒备中的奇犽，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奇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她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只能说明这个咒灵并没有什么威胁。
而烟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疲惫、焦虑、压抑、绝望——上班族身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咒灵以它们为食，等吃得差不多了，那个人的精神也就垮了。”
她顿了顿，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这种东西，最多就是个四级咒灵？被缠久了也只会生一场大病，死不了人的。”
“那也很糟糕啊！”小杰的声音带着焦急，他看看那条还在蠕动的咒灵，又看看似乎完全没有出手打算的烟煴，“我们该怎么帮他？那个人看起来很痛苦！”
“四级？咒灵还划分等级了？”奇犽注意到的是另外一点，不过倒也不意外，只略微思索一下便得出了结论：“那咒术师想必也划分等级了吧！那家伙是一级咒术师？”
烟煴和小杰都知道奇犽口中的那家伙指的是五条悟。烟煴斜了他一眼，怼人的时候就喊“哥哥大人”，平时就是那家伙！不过哥哥对奇犽不是臭小子就是那家伙，两个人凑到一起还真是挺吵的！不过也懒得管这些，大不了打一场就是了！
眼下还是给这两人科普一下这个世界的常识：“等级越高越危险，从四级到一级，超规格的划分到特级。像这种诞生于杂乱的负面情绪的咒灵，就像游戏里的杂兵一样。”烟煴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的一脸狡黠，“奇犽想试一试吗？”
奇犽挑了挑眉，他的咒力觉醒后，一直是与念力混杂在一起，无法单独使用咒力。正好，他也想趁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的力量，对付她所在的世界的“特产”，会有怎样的效果！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是不知道咒灵的存在吧？”灰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来往的行人。他依稀记得烟煴曾经说过的话，现在只是再度确认一下。
“嗯哼～”烟煴点了点头，将官方的那套解释照搬了过来，“因为会被有心人利用，也会造成更大的恐慌，从而滋生更多更强的咒灵。”
小杰似乎有一大堆疑问堵在喉咙里，但看了看那个还在蹒跚前行的男人，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件事。
奇犽没有再问，他松开烟煴的手，转身面向那个还在蹒跚前行的上班族。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要往前走的行人之一。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周身那股危险的气息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小杰好奇的看着奇犽的动作，眼中的跃跃欲试同样藏不住，他也很想知道，念能力在这个世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烟煴走上前，拍了拍小杰的肩膀，“放心，等给你换个装备，以后会有你上场的机会！”
“欸！？”小杰困惑的看向烟煴，“什么装备？”
“嘛......就是单纯的念力只能击退咒灵却无法袚除。你只能通过使用咒具才能袚除咒灵。”烟煴将她早上的发现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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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杰有些沮丧的垂下肩膀，随即又看向奇犽所在的方向，“那烟煴为什么还要让奇犽去？”
烟煴一脸无辜且诧异的眨了眨眼，“你没有发现吗？奇犽经过和枭亚普夫的战斗，就已经觉醒咒力了呀！”
小杰突然就有斗志了，既然奇犽可以，那么他也一定能行！等奇犽回来他就问问怎样才能觉醒咒力！
烟煴抱着墨影，看着小杰充满斗志的眼神，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他是无法觉醒咒力的。
毕竟她因为心中那点不能明说的占有欲，才策划让奇犽觉醒咒力的！不过光是让他安全的觉醒咒力，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和时间！
烟煴的视线转移到奇犽的背影上，她没有跟上去，也没有任何要指导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少年，在这个对他来说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亮出他的獠牙。
奇犽与那个上班族擦肩而过。
动作很轻，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只是在错身的那一瞬间，他抬起手，像是随意地拂了一下衣角。
指尖有蓝白色的电弧跳出来。
那电流最初只是细小的、如同发丝般的一缕，在指缝间噼啪作响，几乎被阳光完全掩盖。但就在它触碰到那条咒灵的瞬间——电弧骤然炸开！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一道极细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雷光，从奇犽的指尖激射而出，瞬间贯穿了那条蠕虫状咒灵的身体。
那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
雷光没入它体内，从内部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在它灰黑色的身躯上疯狂蔓延，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同时在切割。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肥硕的身体猛地收缩，那个还贴在男人太阳穴上的吸盘被强行扯离，带出一缕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的液体。
它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烂泥，从内部崩解，化作一团浑浊的黑烟。那黑烟在空中扭曲了几下，试图重新凝聚，但残留在其中的电弧还在噼啪作响，将每一次试图重组的努力都击得粉碎。
几秒之后，黑烟彻底消散。连一丝残秽都没有留下。
那个上班族男人脚步一滞。
他停在原地，茫然地看向四周。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那块看不见的巨石，忽然被人搬走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清新的水汽，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初夏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露出一个恍惚的、几乎称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突然他的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那个刚刚成形的小小气泡。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上司的消息，问他明天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没有。
没有任何寒暄，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催促，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已读回执，脸上刚扬起的笑容又逐渐颓丧下去。
他想起等下还要去挤那趟拥挤无比的地铁。到公司后还要整理今天被客户驳回的方案。还要面对上司的冷脸，要重新修改那些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报表，要打电话给那些永远不会签合同的客户。
他的肩膀又塌了下去。
那些刚刚消散的黑雾，从他身上重新渗了出来。丝丝缕缕的，比之前淡了许多，但确实在重新凝聚。它们在他周围盘旋着，像是在等待新的咒灵降临。
奇犽站在几步之外，指尖还残留着电弧的余温。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个男人重新佝偻下去的背，注视着那些重新凝聚的黑雾，嘴唇微微抿紧。
奇犽突然对于她曾说过的，咒术师的敌人是所有的普通人，这句话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当时的他理所当然地想，有咒灵产生，祓除不就可以了？就算数量再多，总有一个限度吧！
而现在，他直观又清晰的认识到，普通人的痛苦、绝望、焦虑、压抑——所有这些他们无法消化、无法排解、甚至无法言说的负面情绪，随时都会变成咒灵。而庞大的人口基数，就是孕育咒灵的温床，永远不可能被填满的温床。
救得了一个人，但救不了他的生活。祓除得了咒灵，但祓除不了那些让咒灵诞生的东西。
而那个男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阳光里，背着公文包，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也只是轻了一些。
奇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走远，融入了人群。
小杰从后面追上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奇犽的表情，然后沉默地站在他身边。
烟煴走过来，重新牵起奇犽的手。
她没有问他感觉怎么样，也没有解释什么。她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挠，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