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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烽燧狼烟·俄国人的帆影
    当那座新建的烽火台上第一次燃起狼烟,当那双头鹰的旗帜出现在北方的海天线——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土地,又一次被推到了未知的边缘。这一次,敌人来自更冷、更远的地方。

    崇祯三十五年六月初九,辰时三刻。

    金山堡以北一千八百里,阿拉斯加湾南岸。

    一座新建的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海边的悬崖上。

    这是陈泽下令修建的“北境烽燧链”最北端的一座。从金山堡开始,每隔一百里建一座,一直延伸到这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海岸。

    烽火台高三丈,用石块垒成,顶上堆满了干柴和狼粪。一旦发现敌情,点燃狼烟,下一座烽火台看见,也会立刻点燃。这样,消息就能在一日一夜之间,传回金山堡。

    此刻,烽火台上的哨兵,是一个叫张小山的年轻人。

    他是第一批移民的儿子,今年十九岁,眼睛特别好使,能从十里外看清一个人的脸。陈泽亲自挑他来守最北端的烽火台。

    张小山站在台顶,举着望远镜,一遍一遍地扫视着海面。

    这是他每天的功课。

    海面平静,阳光灿烂,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换个姿势——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船。

    但那船的样子,和他见过的任何船都不一样。

    船身是深色的,帆是方形的,桅杆上有三个横桁。船头高高翘起,雕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鹰。

    张小山的手,开始颤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旗帜。

    但他知道,这不是西班牙人,不是荷兰人,不是任何他知道的人。

    他放下望远镜,冲进烽火台。

    干柴,已经堆好了。

    狼粪,已经晒干了。

    他点燃火折子,凑近那堆柴。

    火,燃了起来。

    狼烟,冲天而起。

    午时三刻,第二座烽火台。

    哨兵看见北方的狼烟时,正在吃饭。他扔下碗,冲向柴堆。

    火,燃了起来。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一座接一座,狼烟在海岸线上接力传递。

    那些在海上捕鱼的渔民,看见那些烟柱,纷纷掉转船头,往南跑。

    那些在岸边劳作的移民,看见那些烟柱,扔下锄头,往寨子里跑。

    那些在部落里的土着,看见那些烟柱,跪下来,对着北方磕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狼烟起,必有大事。

    申时三刻,消息传回了金山堡。

    林翼冲进议事厅时,陈泽正在和顾炎商议秋收的事。

    “将军!北边!狼烟!”

    陈泽猛地站起身:

    “几座?”

    林翼喘着粗气:

    “最北的那座!张小山点的!后面的还在传!”

    陈泽的脸色,变了。

    最北的那座烽火台,建在一千八百里外。

    那里,从未见过任何船。

    但现在,张小山点了狼烟。

    这意味着——

    “有船?”他的声音沙哑。

    林翼点点头:

    “肯定有。而且,不是咱们认识的船。”

    陈泽沉默片刻,猛地转身:

    “叫何塞来!叫玛雅来!叫所有见过世面的人来!”

    酉时三刻,议事厅里挤满了人。

    陈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张小山口述,顾炎执笔,把看到的船的样子,一点一点画出来。

    “船身是深色的……帆是方形的……桅杆上有三个横桁……船头高高翘起……雕刻着一个长着两个脑袋的鹰……”

    顾炎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半个时辰后,一幅草图,完成了。

    何塞凑过去看。

    他看着那艘船,看着那面旗帜,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

    陈泽盯着他:

    “说。”

    何塞的嘴唇哆嗦着:

    “这是俄国人。罗刹人。他们的旗,就是双头鹰。”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俄国人。

    罗刹人。

    那些来自更北方的、比西班牙人更野蛮、比荷兰人更贪婪的人。

    陈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确定?”

    何塞点点头:

    “确定。我在马尼拉见过一次。他们的船,就是这样的。他们的旗,就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将军,俄国人已经到了北边。离咱们,不足两千里。”

    戌时三刻,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两千里。

    如果顺风,俄国人的船,半个月就能到。

    半个月。

    他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林翼第一个开口:

    “将军,咱们怎么办?”

    陈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张草图,盯着那面双头鹰旗。

    他想起张世杰临行前的话:

    “陈泽,此去,你是开路先锋。但你记住,你们不是唯一的开路先锋。那些西班牙人,那些荷兰人,那些英国人,还有那些更远的罗刹人——他们都在路上。”

    他当时以为,罗刹人只是传说。

    没想到,传说,变成了现实。

    “传令。”他终于开口。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北境烽燧链,全部加强警戒。日夜轮流值哨,一刻不许停。”

    “第二,金山堡所有船只,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击。”

    “第三,派人南下,通知西班牙人——不是求他们帮忙,是告诉他们,俄国人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让他们知道,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亥时三刻,陈泽的舱室里。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那是给张世杰的急奏。

    他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写:

    “臣陈泽谨奏:崇祯三十五年六月初九,北境烽燧台发现异国船只。经辨认,为罗刹国(俄国)探险队,其旗为双头鹰。据目测,其船大,帆多,似有火炮。”

    “罗刹人已至阿拉斯加湾,距金山堡不足两千里。若其南下,必与西班牙人、与我等争地。此患不在西班牙之下。”

    “臣已下令加强戒备。然兵力有限,恐难两线作战。恳请国公爷,速派援兵,并联络东瀛、朝鲜,共防北患。”

    “臣陈泽,顿首再拜。”

    他写完,放下笔,久久不语。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封进铜管里。

    “来人。”

    一个亲兵推门而入:

    “将军。”

    陈泽把铜管递给他:

    “六百里加急,送回本土。一刻都不能耽误。”

    亲兵接过铜管,转身离去。

    陈泽独自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那片夜空。

    那里,有无数星星在闪烁。

    那些星星,和北方的夜空,是同一片。

    他忽然想起张小山说的那句话:

    “那艘船上,挂着双头鹰。”

    双头鹰。

    一只头看西方,一只头看东方。

    现在,它看到了东方。

    看到了这片土地。

    子时三刻,玛雅独自来到红云的墓前。

    她跪下来,把那些事,告诉了红云。

    “……红云,俄国人来了。在北方。离咱们,不到两千里。”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将军说,他们比西班牙人更野蛮,比荷兰人更贪婪。我不知道,他们来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望着那块墓碑:

    “红云,你在那边,能看见吗?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吗?”

    风,轻轻吹过。

    那些插在墓碑下的羽毛,微微颤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答。

    但玛雅听不懂。

    她只是跪在那里,望着那片夜空。

    很久很久。

    丑时三刻,林翼独自站在码头上。

    他的身边,是那匹金山驹,“追风”。

    马儿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

    林翼望着北方那片黑暗,久久不语。

    追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林翼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追风,你说,那些俄国人,会来吗?”

    马儿当然不会回答。

    但林翼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不是为了玩。

    是为了抢。

    抢土地,抢皮毛,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就像西班牙人一样。

    “来吧。”他喃喃道,“来了,就让你们尝尝金山驹的厉害。”

    寅时三刻,陈泽依旧没有睡。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标注着“未知”的北方海域。

    那里,现在有俄国人了。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炮?

    他们知道金山堡吗?知道明人吗?知道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把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那是阿拉斯加湾。

    俄国人出现的地方。

    “你们等着。”他喃喃道,“我不会让你们,像西班牙人一样,在这儿横行霸道。”

    三个月后。

    第二批急报送回了本土。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急报,久久不语。

    “俄国人……”他喃喃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听一个传教士说过,在极北的地方,有一个叫“莫斯科公国”的国家。那里的人,一年有半年见不到太阳,但他们打仗很厉害,一直在向东扩张。

    没想到,他们扩张得这么快。

    已经到美洲了。

    “来人。”他开口。

    一个亲兵推门而入。

    张世杰提起笔,写下一行字:

    “着登州水师,抽调十艘战船,三千精兵,即刻增援金山堡。”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那片天空。

    那里,乌云密布。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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