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在山洞里养了三天伤才缓过来。
鬼面蛛那一腿拍在胸口，断了两根肋骨，后背撞在石壁上，脊椎差点错位。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在体内化了三天，断骨才重新长好，后背的淤青也从紫黑色慢慢变成了青黄色。
这三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坐在院子里调息。
每天早上喝一碗青云米粥，然后闭眼运转混沌吞天诀，让灵力在经脉里一遍一遍地走。
下午的时候云兮会在院子里练剑，他就看着，偶尔点评两句。
龙霄在练拳，拳头打在空气中，震得院墙上的灰尘往下掉。
小白趴在他脚边，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吃了鬼面蛛的内丹之后，它又睡了整整两天，醒过来的时候毛色更亮了，体型又大了一圈，修为已经摸到了真神境四重的门槛。
第四天清晨，叶玄正在院子里练剑，院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剑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昭，身后跟着沈晨。
沈晨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了很多，走路也不需要人扶了。
沈昭抱拳。
“叶兄，大恩不言谢。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沈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叶玄。
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笔锋凌厉。
“三日后，外门大比。前十名可获得内门考核资格。”
叶玄看着纸上的字，皱了一下眉头。
“内门考核不是三个月后吗？”
沈昭摇头。
“三个月后的考核是内门弟子晋升真传的考核。外门弟子进内门，每个季度都有一次机会。外门大比前十名，可以直接参加内门入门考核。”
他顿了顿。
“林天给你的那块邀请牌，只是推荐资格，不是直接参加考核的资格。推荐的人太多了，最后还是要看大比的名次。”
叶玄把纸收起来。
“多谢沈昭兄。”
沈昭摆摆手。
“不用谢。你救了我弟弟的命，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
“叶兄，外门大比不是闹着玩的。每年都有弟子在大比上受重伤，有的甚至丢了命。你要小心。”
叶玄点头。
“我知道。”
沈昭带着沈晨走了。
叶玄关上门，回到院子里。
楚瑶她们都围过来，看着叶玄手里的纸。
“外门大比？”
云兮问。
“三天后。”
叶玄在石凳上坐下。
“前十名能参加内门入门考核。”
龙霄握了握拳。
“那就打。外门三千弟子，前十名应该不难。”
叶玄摇头。
“外门三千弟子，修为从神境一重到九重都有。但能进前十的，至少是真神境。而且……”
他顿了顿。
“沈昭说每年都有弟子受重伤，有的还丢了命。说明大比不禁止下死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楚瑶看着叶玄。
“你怕吗？”
叶玄摇头。
“不怕。但要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叶玄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备战上。
他没有再练新的剑招，而是把已经学会的东西反复打磨。
快剑，一剑刺出，剑刃破空的声音从尖锐变成低沉，最后变成几乎没有声音。
重剑，一剑劈下，空气被压得发出沉闷的轰鸣，院子里石板上的灰尘被震得飞起来。
变剑，剑招在半空中突然转向，从刺变成劈，从劈变成扫，从扫变成撩，一剑三变，四变，五变。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院子中间，闭着眼，手握混沌星辰剑。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处山峰上的寒气。
他听着风声，感觉着空气的流动，感觉着脚下石板的温度，感觉着剑柄上每一道纹路的触感。
然后他出剑了。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
剑尖点在面前的空气中，空气被刺穿，但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手腕一转，剑刃划出一道弧线，从刺变成了劈。
剑势沉重如山，但同样没有声音。
劈到一半，他又变招了，剑刃在半空中突然转向，从劈变成了扫。
剑势轻灵如风，扫出去的时候，空气被切开，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在草丛里爬行。
一剑三变，刺、劈、扫。
三种剑势在一瞬间完成，快得像光，重得像山，变得像风。
而且，没有声音。
他收剑，睁开眼。
楚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愣住了。
“叶玄哥哥，刚才那一剑……”
“练成了。”
叶玄把剑插回剑鞘，接过粥，喝了一口。
“但还要再磨。”
楚瑶没有再说什么。
她见过叶玄修炼的样子，知道他的标准从来不是“练成”，而是“完美”。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叶玄就起来了。
他穿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把混沌星辰剑挂在腰间，把万古剑递给龙霄。
龙霄接过剑，掂了掂重量，点了点头。
云兮背着自己的剑，苏灵儿空着手，楚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小白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叶玄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小哥哥，我也去。”
叶玄蹲下来，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你去可以，但不能上场。妖兽组的比试和弟子组的比试是分开的。你先看着，等妖兽组开始的时候再去。”
小白点了点头。
叶玄推开院门，带着几个人往外走。
外门大比的地点在朝阳峰顶的演武场。
从住处往上走，要经过讲经堂和任务堂，再爬一千多级石阶。
路上全是人，都是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有的背着剑，有的拎着刀，有的空着手。
有人神色紧张，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无表情。
叶玄走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今年有三十多个真神境参加大比。”
“怕什么，去年第十名才真神境二重。我今年真神境三重，进前十应该没问题。”
“别做梦了。今年有好几个狠人，王烈、赵虎、陈锋，都是真神境五重以上。你一个真神境三重，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
“王烈去年差点打死人，今年不知道又要对谁下狠手。”
叶玄听着这些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演武场很大，占地足有五百丈，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有一丈见方，厚达三尺。
演武场的四周竖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十丈高，柱顶刻着阵法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防护阵法，防止比试的余波伤到观众。
演武场的北边搭着一个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椅子，是给长老们坐的。
高台两侧各有一面大鼓，鼓面是用妖兽皮蒙的，直径足有三丈。
演武场的周围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两三千人。
有的人站在石阶上，有的人站在屋顶上，有的人干脆飞在半空中。
叶玄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站定。
楚瑶她们站在他身后。
小白趴在他脚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辰时三刻，一声鼓响。
鼓声很沉，震得人胸口发闷。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台。
一个老者从高台后面走出来。
老者很胖，肚子圆滚滚的，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走到高台前面，扫了一眼演武场上的弟子。
“老夫赵德，外门执事长老。今年的外门大比，由我来主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规矩很简单。第一轮，淘汰赛。所有报名的人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二轮，排位赛。晋级的弟子轮流对战，按胜场数排定名次。前十名，获得内门入门考核资格。”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还有一条规矩，你们给我听好了。比试点到为止，不许故意杀人。谁要是下了死手，别怪老夫不客气。”
他说“不客气”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凉。
“报名的人，上来抽签。”
叶玄走上高台，从一个木箱里摸出一块竹签。
竹签上刻着一个数字，三十七。
“三十七号。”
赵德看了一眼竹签，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第一轮，你对阵一百六十二号。三号场地。”
叶玄回到场下，找到三号场地。
三号场地在演武场的东边，是一块方圆五十丈的区域，地面上画着白色的界线。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场上了。
是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把窄刀。
刀身很窄，只有两指宽，但很长，足有四尺。
他的修为是真神境一重。
“一百六十二号，赵元。”
赵元打量了叶玄一眼，嘴角翘起来。
“神境九重巅峰？你也敢来参加大比？”
叶玄没有理他，走到场上，站在白线后面。
赵德站在高台上，举起一面红旗。
“三号场地，三十七号对一百六十二号，开始！”
红旗落下。
赵元没有动。
他握着窄刀，看着叶玄，脸上带着笑。
“你先出手吧。免得别人说我欺负——”
他的话没说完。
叶玄出剑了。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
剑尖点在赵元的喉咙前面，停了。
剑刃上的星辰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剑尖距离赵元的喉咙只有一寸。
赵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手里的窄刀举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劈出去。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德的声音从高台上传过来。“三十七号，胜。”
叶玄收剑，转身走出场地。
赵元站在原地，手里的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腿在发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楚瑶迎上来。
“叶玄哥哥，好快。”
叶玄摇头。
“不够快。我刚才那一剑，剑尖停在他喉咙前面的时候，偏了半分。应该是正好点在他的皮肤上，不刺进去。”
云兮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轮淘汰赛进行得很快。
三千多人报名，第一轮打完就只剩下一千五百多人。
第二轮，七百多人。
第三轮，三百多人。
叶玄每一轮都是一剑制敌。
不管对手是真神境一重还是真神境三重，他都是一剑，快得看不清，重得挡不住，变得猜不透。
到第四轮的时候，他的对手是一个真神境四重的弟子，叫周海。
周海用的是双刀，刀法很快，攻得很猛。
他一上场就双刀齐出，刀光如雪片一样劈过来。
叶玄没有退。
他一剑刺出，穿过刀光，点在周海的胸口。
周海的双刀停在半空中，刀尖距离叶玄的肩膀只有三寸。
“三十七号，胜。”
赵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海收起双刀，看了叶玄一眼。
“你是新来的？”
叶玄点头。
周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到傍晚的时候，淘汰赛全部结束。
晋级排位赛的弟子一共有一百二十八人。
叶玄在名单上看到了几个名字。
王烈，真神境六重。
赵虎，真神境五重。
陈锋，真神境五重。
还有几个人，修为都在真神境四重以上。
赵德站在高台上，宣布排位赛明天开始。
叶玄回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楚瑶端来一碗粥，他接过来喝了。
云兮在院子里练剑，苏灵儿在打坐调息，龙霄在磨万古剑。
小白趴在石桌上，嘴里嚼着一块下品神石，咔嚓咔嚓响。
叶玄坐在石凳上，闭着眼，回想着今天下午的每一场比试。
他出剑的速度够了，但准度还不够。
第一场的时候，剑尖偏了半分。
第二场偏了一分。
第三场偏了半分。
第四场没有偏，但剑势不够稳，刺出去的瞬间手腕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拔出混沌星辰剑，在黑暗中一剑刺出。
剑刃无声，剑尖点在面前的空气中。
他低头看了看剑尖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设想的目标点。
偏了一分。
他收剑，再刺。
偏了半分。
再刺。
没有偏。
再刺。
偏了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剑柄上的触感，感受着剑刃在空气中的阻力，感受着灵力从丹田涌向手臂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他出剑了。
剑尖点在面前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睁开眼，看着剑尖。
剑尖的位置和他设想的目标点完全重合。
他收剑，把混沌星辰剑插回剑鞘。
够了。
明天还有排位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