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话语平静有力,瞬间稳住了全场慌乱的人心。
原本陷入绝望的修士,眼中再次亮起微光。
一名壮年散修跨步而出,高声呐喊。
“这位道友所言极是!绝境又如何!大不了一死!我等众志成城,合力突围,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没错!生死有命,拼死一搏!十八年后,依旧是一条好汉!我愿打头阵,为众人杀出一条生路!”
越来越多的修士主动站出,摒弃恐惧、放下怯懦,准备联手再战。
人群前方,一名须发花白、金丹中期修为的老者,看着眼前热血重燃的众人,眼底闪过无尽感慨。
他看着这群年轻修士慷慨赴死的模样,瞬间想起自己年少入道的初心。
年少之时,他意气风发、心怀热血,入道修行,只为斩妖除魔、庇护一方百姓安稳、守护修仙正道清明。
可随着修为渐长、年岁渐高,他成为宗门支柱、家族靠山,身上牵绊越来越多。
为了守护宗门存续,为了保全家族安稳,他步步隐忍、处处退让。
不敢招惹强敌,不敢肆意出手,畏首畏尾、唯唯诺诺。
千年修行,活的拘谨怯懦,活得憋屈卑微,如同苟活蝼蚁。
此刻绝境之中,看着后辈修士的热血无畏,他积压千年的心境彻底破防。
老者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哽咽,高声质问全场。
“诸位同道!试问我等未入仙途、年少懵懂之时,初心皆是为何?”
“谁不曾立志斩妖除魔?谁不曾立志庇护苍生?谁不曾想要守护正道太平?”
“可时至今日,千年修行过后,还有几人记得最初的初心?还有几人坚守最初的愿景?”
老者的质问,响彻整座空域,震彻每个人的心神。
全场瞬间死寂无声,所有修士默然垂首,心生愧疚。
陈平立在人群前方,静静听着老者的话语,心中同样深受震动。
他也瞬间想起自己的初心。
当年父母倾尽所有,送他踏入青云宗,踏上仙途。
他最初的心愿,只是修成仙师,庇护生养自己的小小村落,守护村里的老人孩童,让百姓安居乐业、安稳度日。
他想守护一方,继而守护十方,倾尽己力,护佑世间苍生。
时隔多年,历经无数厮杀、无数纷争,他一路变强,初心险些被繁杂的恩怨、无尽的纷争掩盖。
又一名高龄金丹老者缓步踏出,满脸沧桑,出声附和。
“老夫当年入道,初心亦是守护苍生、扶正正道。”
“转眼七八百年过去,初心蒙尘,愿景尽忘,终日只为私利奔波。”
“莫非,是这修仙界的风气,早已彻底腐朽?”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点醒了在场所有修士。
众人幡然醒悟,心底生出无尽寒意。
如今的修仙界,早已偏离正道。
自私自利成为常态,损人利己习以为常。
死道友不死贫道,成为所有修士的生存准则。
为了争夺资源、突破境界,阴谋诡计、背刺暗算、屠戮掠夺,无所不用其极。
所有人默认这般规则,所有人遵从这般风气,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变得冷漠自私、麻木不仁。
可所有人入道之初,本心皆是纯善,皆有守护之心、正义之念。
并非人心本恶,而是有未知的诡异力量,潜移默化扭曲着所有修士的心境,篡改着修仙界的正道风气。
真相浮现,所有人心中五味杂陈,满心悲凉。
最先开口的金丹中期老者,目光扫过全场所有高龄修士,声音铿锵有力。
“所有寿元不足五十年的老朽,尽数出列!”
“我等早已时日无多,寿元将近,本就是将死之人!”
“今日绝境,便由我等残躯老骨,拼死一战,强行撕开一条生路!为后辈修士杀出一线生机!”
“我等愿慷慨赴死,以身证道!让后世之人知晓,修仙界尚未彻底腐朽,正道热血从未断绝!”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陆续有大量白发老者缓步走出。
数量足足数千人之多,皆是寿元无多、修行数百的老牌修士。
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苟且偷生。
人人神色坦然,目光坚定,甘愿以残躯赴死,成全后辈。
陈平静静看着眼前数千名老者慷慨赴死的模样,心脏紧紧收缩,心口阵阵发闷。
他清晰感知到,整个修仙界,从根源之上,早已彻底出错。
所有的规则、所有的风气、所有的人心,尽数偏离正轨,腐朽不堪。
无数真相、无数隐秘、无数祸乱,层层叠加,深埋世间。
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错了……
一切,全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