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不是不怕。
方才与铁甲鳄死战,断一臂、浴血搏杀,他未曾有过半分退缩,那是生与死的厮杀,是刀对刀、肉对肉的硬碰硬。
可眼下这关,却是要引妖血入体,以人之躯,承载妖兽血脉,是从根骨、血脉、灵脉乃至魂魄上的彻底改造。
一旦失败,便是经脉尽断、爆体而亡,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即便成功,也会沦为半人半妖的异类,被修士不齿,被同族鄙夷,可能再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
可一想到宋家大殿上,族长看向宋青时的赞许与器重,想到自己忍辱负重、一路搏杀至此,所求的不过是证明一句——我宋峰,不比任何人差。
若是此刻退了,之前断的手臂、流的鲜血、拼的性命,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绝。
“我宋峰,从不知退缩二字。”
他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红黑翻滚的鼎中!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响起,下一刻,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鼎内的血液远比看上去更加粘稠沉重,一沾到身体,便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疯狂扎进他的毛孔、钻入他的肌肤。
宋峰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扔进了滚油与毒焰交织的熔炉,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新旧伤口叠加,被妖血一浸,痛得他浑身剧烈一颤。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想要张口嘶吼,却有大量红黑血液猛地灌入口中,顺着咽喉直坠丹田。
血液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凶戾的力量轰然炸开,如同有一只无形的蜘蛛,在他腑脏之中疯狂撕咬、乱爬。
噬血魔蛛的剧毒,远比世间任何毒物都要霸道。
不是那种瞬间让人麻痹倒地的温和毒性,而是带着噬血啃骨的狠辣,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冲撞,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无数蛛丝勒紧、割裂,火辣辣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腐蚀、被啃噬。
宋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又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如同蛛网一般在体表蔓延。
他能清晰感觉到,鼎内的噬血魔蛛精血,正疯狂地往他体内钻,强行挤开他原本的人类血脉,蛮横地冲刷、侵占着他的经脉与根骨。
这不是温和的吸收,而是粗暴的掠夺与替换。
“轰——”
一股狂暴的妖性力量在他体内炸开,直冲脑海。
宋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剧痛让他意识涣散,身体一软,整个人朝着鼎下沉去。
红黑血液瞬间淹没他的口鼻、双眼,窒息感与剧痛同时袭来,他浑身抽搐,手脚无意识地挣扎,却只让更多妖血涌入体内。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那是妖血之力在强行改造他的骨龄、淬炼他的肉身。
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再被冰水浇透,反复折磨,骨缝之中传来钻心的痒痛,痛得他恨不得直接碎骨自残。
“噗——”
宋峰猛地从血浪中挣扎着浮出水面,一口黑红混杂的血液狂喷而出,喷在鼎身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他双目赤红,眼球之上布满血丝,脸颊、脖颈处青筋暴起,原本整齐的发丝此刻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狰狞。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噬血魔蛛精血之中,不仅有剧毒,更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噬血本性。
一股疯狂的杀戮之意、吞噬之念,顺着血液涌入他的心神,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脑海中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见无数蜘蛛爬满全身,啃噬他的血肉;仿佛看见铁甲鳄再次扑来,张开巨口要将他吞噬;又仿佛看见宋家众人鄙夷的脸,听见他们口中的嘲讽与不屑。
“废物……”
“你永远比不上宋青……”
“半人半妖的怪物,活着有什么意义……”
幻听与剧痛交织,让他心神濒临崩溃。
他想要运转灵气抵抗,却发现体内原本温和的灵气,在遇到噬血魔蛛精血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
妖血所过之处,灵气被逼得节节败退,经脉被强行拓宽,又被剧毒反复灼烧,时而胀裂欲断,时而紧缩如绳。
左臂刚刚愈合的骨头,再次传来剧痛,比当初被铁甲鳄生生掰断时还要难忍。
妖血顺着断裂后重接的骨缝钻入,改造着他的骨骼,让他左臂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更加坚硬,可过程却如同刮骨蚀心,每一分愈合,都伴随着十分的痛楚。
“啊——!!”
宋峰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吼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却被鼎内血浪翻滚的声音掩盖。
他双手死死抓住鼎内粗糙的青铜壁,指甲深深嵌进金属之中,掐出十道血痕。
他的皮肤之下,有黑色的蛛网状纹路不断浮现、游走,那是噬血魔蛛的血脉印记,正在一点点烙进他的肉身。
每一次纹路游走,都带来一阵麻痒与剧痛交织的诡异感觉,仿佛有真正的蜘蛛在皮下爬行、结网。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一次次被剧痛冲垮,又一次次凭借着不甘的意志强行拉回。
昏迷,清醒,再昏迷,再清醒。
每一次昏迷,都是因为剧痛超出了肉身承受的极限;每一次清醒,都是因为心底那股不服输的执念,死死拽着他的魂魄,不让他彻底沉沦。
清醒时,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一点点替换。
原本鲜红的人类血液,被红黑交织的魔蛛精血挤压、吞噬、同化。
血管之中,两种血脉疯狂冲撞、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血管鼓胀,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妖血的狂暴,胸口闷痛欲裂,呼吸之间,全是浓郁的腥甜之气。
腑脏之中,剧毒不断侵蚀,却又被血脉之力强行淬炼。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绞痛袭来,想要呕吐,却只能吐出更多粘稠的红黑妖血。
肝脏、脾脏、肺腑,无一不在承受着灼烧与啃噬,原本脆弱的腑脏,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被一点点打磨得更加坚韧,可过程之惨烈,让他数次想要直接放弃,任由身体在妖血中融化。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宋青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便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要证明,我不比宋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