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82章 烧饼
    时云的脚步像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饥饿感早已不是最初的空落落,而是化作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胃壁上,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无力的酸麻。他扶着冰冷的围墙缓缓蹲下,兜帽滑落大半,露出那头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扎眼的白发,以及藏在发丝间微微颤动的白色狐狸耳。一红一蓝的异瞳失去了往日的清亮,此刻只剩下被饥饿啃噬后的茫然,视线黏在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小摊上,再也挪不开。

    那是个卖杂粮烧饼的小摊,铁皮炉子上整齐码着刚出炉的烧饼,麦香混着芝麻和葱花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他喉结不住滚动。摊主是个高壮的大叔,正弯腰给炉子添炭火,宽厚的肩膀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撑得很满,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时云盯着大叔手里的长柄夹子,看着他夹起一个烧饼敲了敲,酥脆的外皮当即掉下来几星碎屑,那声音仿佛直接砸在了他空荡的胃里,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披风下摆。

    “再不吃点东西,说不定真要晕在这里了。”时云咬着下唇,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冰冷的通讯器。休伯利安上从未有过“金钱”的概念,他苏醒后满心都是跟上队伍、不成为累赘,压根没想过要准备这些。可此刻,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凶,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颤抖。他抬头望了望四周,夜色渐深,行人寥寥,没人注意到这个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

    挣扎了许久,时云终于扶着围墙慢慢站起来。狐狸耳因为紧张微微耷拉着,异瞳里满是窘迫。他攥着拳头,一步一挪地朝着小摊走过去,每一步都像在跨越无形的障碍。距离小摊还有几步远时,大叔刚好添完炭火直起身,余光瞥见来人,动作下意识顿了顿。

    时云的模样实在扎眼:及肩的白发柔软蓬松,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眸,左眼像淬了火的红宝石,右眼却似浸在寒潭里的蓝宝石,最特别的是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150的身高在高壮的大叔面前,更显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裹在宽大的披风里,只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苍白的脸颊,看起来格外单薄。

    “大叔……”时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刚开口就被自己的虚弱惊到,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卑微,“我……我能不能……”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从未向任何人乞讨过,哪怕此刻饿得快要站不住,也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大叔挑了挑眉,倒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大叔脸上,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算不上和善,却也没有恶意。

    时云的狐狸耳抖得更厉害了,红瞳里泛起水光,不是哭,是急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细若蚊蚋:“我身上没有钱……但是我真的很饿,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点点吃的?就一点点,什么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等着可能到来的驱赶或是嘲讽。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晚风掠过铁皮炉子发出的轻响,以及烧饼持续散发的诱人香气。就在时云心跳快要冲出胸腔时,他听见大叔“啧”了一声,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摩擦声。

    “拿着。”

    一只温热的烧饼突然递到了眼前,还带着刚出炉的滚烫温度,塑料袋都被烫得微微发皱。时云猛地抬头,撞进大叔略显无奈的眼神里。大叔皱着眉,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看你这小身板,饿坏了吧?刚出炉的,小心烫。”

    时云怔怔地看着那只递过来的烧饼,麦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来,指尖刚碰到塑料袋就被烫得缩了一下,又立刻攥紧。烧饼很沉,在手里暖烘烘的,仿佛连带着冰冷的指尖都暖和起来了。

    “谢……谢谢您!”时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异瞳里泛起细碎的光,他下意识地想鞠躬,却因为腿软晃了一下。

    大叔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披风传过来,格外踏实。“慢点慢点,别摔了。”大叔松开手,又转身从摊子底下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光吃饼噎得慌,配点水。”

    时云接过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眼前的大叔,突然想起本体记忆里,休伯利安上厨房的师傅也总是这样,会偷偷给他塞刚烤好的点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兜帽里,含糊地又说了声“谢谢”。

    “谢啥,一个烧饼而已。”大叔摆了摆手,重新走回炉子边,用夹子翻了翻上面的烧饼,“看你这模样,是从外地来的?不是本国人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呢?”

    时云咬了一口烧饼,酥脆的外皮在嘴里裂开,咸香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烫得他舌头打转,却舍不得吐出来。温热的饼渣滑进胃里,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他含着饼,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我和同伴走散了。”

    “走散了?”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孩家家的多危险。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家人?”

    时云连忙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还有点发哑:“不用了大叔,谢谢您。我……我明天就能找到他们了。”他不敢说实话,休伯利安的存在不能外传,而他和布洛妮娅之间的纠葛,更是无从说起。

    大叔看他不愿多谈,也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摊子旁边的小马扎:“坐会儿吧,看你站都站不稳。”

    时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小马扎很小,他坐着刚好,双腿并拢,双手捧着烧饼,小口小口地吃着。狐狸耳时不时会因为咀嚼的动作轻轻动一下,看起来格外乖巧。大叔一边招呼着偶尔路过的客人,一边时不时用余光瞥他一眼,见他吃得慢,还特意提醒:“不用急,还有呢,不够再拿。”

    时云连忙摇头,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又喝了两口矿泉水,胃里终于舒服了些,连带着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几分。他把空塑料袋叠好放进披风口袋,双手捧着矿泉水瓶,小声问:“大叔,您……您为什么愿意给我吃的呀?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大叔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角的细纹也舒展开了:“奇怪是挺奇怪的,但又不是坏人。”他指了指时云的狐狸耳,“这耳朵是道具?挺逼真的。”

    时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耳尖微微发烫:“不是……是天生的。”

    大叔“哦”了一声,倒也没多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那也挺好,挺可爱的。以前我女儿也喜欢戴这种动物耳朵的发卡,可惜现在长大了,不爱这些了。”提到女儿,大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他跟你差不多高的时候,也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吃的,跟个小馋猫似的。”

    时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想起本体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布洛妮娅身后喊“姐姐”的少年,也是这样,会因为一块糖就开心半天,会把好吃的偷偷塞进布洛妮娅口袋里。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赶紧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大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也不再提儿子的事,转而说起自己的小摊:“我这烧饼摊摆了快十年了,就在这附近,熟客多。以前我在工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没想到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您做的烧饼很好吃。”时云真心实意地说。

    “那是,我这配方可是祖传的。”大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叹了口气,“就是累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和面,忙到半夜才能回家。但没办法,得挣钱养家啊。”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