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的目光死死锁在时云低垂的肩膀上,那声带着委屈的“不想成为累赘”像根烧红的针,猝然刺破了她强装的冷静。灰色眼眸里的平静瞬间崩塌,积蓄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克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小巷里炸开,时云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怔怔地捂着脸,指腹能摸到迅速升温的皮肤,视线里突然晃过布洛妮娅泛红的眼眶——那是他第一次见布洛妮娅流泪。
“替代品?”布洛妮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重装小兔的机械臂在她身后剧烈震颤,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觉得我把你当替代品?那我问你,谁又能替代阿云?!”
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戳到时云的胸口,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能帮忙的队友’,不是带着他记忆碎片的影子!我要的是那个会跟在我身后喊‘布洛妮娅姐姐’、会偷偷把糖塞进我口袋、说要陪我环游整个世界的阿云啊!”
时云的呼吸猛地一滞,捂着脸的手缓缓落下。他能清晰地看见布洛妮娅眼底的绝望,那是比愤怒更伤人的情绪——是失去挚爱的痛苦,是明知无法挽回却仍抱着一丝幻想的挣扎。
“我们说好的……”布洛妮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等解决了崩坏,就去神州,去一个没有战斗的地方。他说要学做我爱吃的俄罗斯甜菜汤,每天换着花样做;说要和我结婚,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样爱笑,一个像我一样安静……”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不断溢出:“可他骗了布洛妮娅!他为了笨蛋琪亚娜,为了所谓的‘责任’,把一切都毁了!阿云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约定,那些未来,全都是假的!”
重装小兔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机械炮口对着巷口的墙壁猛地开火,蓝色的能量光束瞬间在墙上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时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却看见布洛妮娅哭着后退了两步,灰色眼眸里满是破碎的痛苦。
“布洛妮娅以为……布洛妮娅以为你出现了,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努力说服自己,就算你不是他,就算你带着他的记忆,只要能留在我身边就好。可你刚才说什么?‘想帮忙’?‘看着背后’?你和他一样,都把我抛在脑后!”
时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布洛妮娅失控的模样,看着她流泪的眼睛,突然想起本体残留的记忆碎片里,那个总是跟在布洛妮娅身后、笑容灿烂的少年。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早已编织了那样完整的未来。
“其实……”时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也是把我当成本体的替代品吧。”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布洛妮娅的情绪。她猛地抬起头,眼泪流得更凶,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是!我就是把你当替代品!那又怎么样?除了你,布洛妮娅还有什么?!”
时云的心脏狠狠一缩,脸颊的疼痛早已被心口的钝痛取代。他看着布洛妮娅流泪的脸,看着她身后躁动不安的重装小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硬生生闯进了布洛妮娅封存的回忆里,既打扰了她的思念,又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对不起。”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再看布洛妮娅,转身就朝着巷口冲去。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身后传来布洛妮娅带着哭腔的呼喊,可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布洛妮娅更绝望的眼神,就会动摇自己逃离的决心。
冲出小巷的瞬间,商业街的喧嚣瞬间将他包裹。霓虹灯光晃得他眼睛发疼,耳边满是行人的谈笑声、小贩的吆喝声、车辆的鸣笛声,可这些热闹的声响却让他觉得更加孤独。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脸颊的疼痛和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对不起!”
时云撞开几个行人,跌跌撞撞地朝着街道深处跑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那个小巷远一点,离布洛妮娅远一点。本体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涌现——少年时和布洛妮娅一起在休伯利安的甲板上看星星,一起分享同一盒甜点,一起许下那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他突然明白,布洛妮娅的痛苦从来不是因为他“没用”,而是因为他既带着阿云的影子,又不是真正的阿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布洛妮娅最残忍的提醒——提醒她失去的一切,提醒她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约定。
“阿云……”
时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停在一盏路灯下,看着地面上自己孤单的影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他顶着和时云一模一样的脸,拥有他的记忆碎片,却永远成不了他。布洛妮娅对他的在意,对他的情绪,从来都不是因为“时云”,而是因为他身上那抹属于阿云的影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芽衣”的名字。时云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键。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芽衣,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布洛妮娅。
通讯器执着地响了一次又一次,时云索性直接关机,将它扔进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突然觉得无处可去。休伯利安不能回,小巷不敢回,天穹市这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咕噜——”
肚子里突然传来的声响在喧闹的街头格外清晰,时云下意识地按住小腹,那里传来一阵空空的绞痛。他这才想起,从苏醒后急着跟上队伍,到被布洛妮娅戳破行踪,再到刚才的激烈争执,他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街角的小吃摊正飘来浓郁的香气,金黄的炸鸡块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摊主撒上的辣椒粉随着热气弥漫开来;隔壁的糖炒栗子摊堆着小山似的红褐色栗子,外壳裂开的缝隙里透出甜糯的味道。时云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忍不住停下脚步,隔着人群望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脸颊的痛感似乎都被饥饿压下去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的只有布料和冰冷的通讯器,连半枚硬币都没有。休伯利安的生活从不需要金钱,他苏醒后更是从未想过要准备这些。那点刚刚升起的渴望瞬间被冷水浇灭,时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他重新拉起披风的兜帽,将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脚步放得更沉了些。路过一家面包店时,玻璃窗里陈列的奶油蛋糕映出他的影子——和记忆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一模一样,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饥饿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每走一步都觉得脚步发虚。他路过一个卖红薯的推车,老大爷正用铁铲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甜香扑面而来。老大爷抬头瞥见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笑着招呼:“小朋友,买个红薯暖暖身子?刚出炉的,甜得很!”
时云的脚步顿了顿,喉结又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快步走开了。他不敢停留,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渴望的神情,更怕听到那句“要钱的哦”。
街道渐渐变得冷清,霓虹灯的光芒也弱了些。时云沿着路边的围墙慢慢走,肚子里的叫声越来越频繁,时云的脑海里也想起了本体和布洛妮娅吃美食的记忆。
那些带着温度的记忆此刻却像针一样扎人。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紧了紧披风,朝着更昏暗的巷口走去。不管去哪里,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至少不用忍受饥饿带来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