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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1章 独白
    时云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房间,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银痕。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指尖刚碰到窗台就缩了一下,夜里的玻璃凉得像块冰,和颈间项圈的温度恰好相反。红色晶石还在轻轻震动,微弱的频率贴着皮肤,像某种沉默的陪伴。

    他扒着窗框往上爬,瘦小的身子蜷在窄窄的窗台上,膝盖抵着胸口。窗外没有多少星星,只有几颗亮得发虚的光点嵌在墨蓝色的天幕里,风裹着夜露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白发吹得贴在脸上。后背的疼痛还没完全消下去,只是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沉沉的钝痛,像背着块浸了水的棉花,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紧。

    毛茸茸的耳朵尖垂着,时不时轻轻抖一下,把落在上面的夜风吹开。这对耳朵很敏感,只要想听就能够听见一些比较细微的的声音。他现在就屏住呼吸,试着去听楼下的动静,没有说话声,只有落地钟“嘀嗒嘀嗒”的声响,隔着两层楼板传上来,慢得像在数着时间。

    他不知道幽兰戴尔和丽塔还在不在客厅,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还在说关于他的事。克隆体、实验体、抑制器……这些词像小石子一样沉在他心里,白天被疼痛压着没来得及细想,现在一静下来,就全冒出来硌得他难受。

    窗台太窄,蜷久了腿会麻。时云干脆翻下来,轻轻落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敢开灯,怕光亮照出房间里的空荡——这里的东西都是丽塔准备的,床单,堆在床头的玩偶,甚至连书桌上的铅笔都摆得整整齐齐,可没有一样是“他”自己选的。就像他这个人,连名字都是别人给的,时云,时云……他念了两遍,舌尖碰着牙齿,觉得陌生得像在叫另一个人。

    他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衣柜,月光刚好落在他脚边,把脚趾染成银白色。狐狸耳朵垂在肩膀上,他无意识地伸手去摸,绒毛软乎乎的,指尖能感觉到耳朵里面细微的颤动。下午被幽兰戴尔踢中时,这对耳朵是不是吓得竖起来又立刻耷拉下去?那刚才在楼梯上,被幽兰戴尔盯着后背看的时候,耳朵是不是也在抖?

    “时云是谁啊……”他对着空房间小声问,声音轻得像叹气。没人回答他,只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远处树叶的沙沙声。他试着去想“时云”该是什么样子,是像丽塔那样总是笑着,说话温温柔柔的?还是像幽兰戴尔那样,站得笔直,眼睛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些都是“时云”的习惯吗?还是只是他这个身体的本能。

    他想起颈间的项圈。丽塔说这个东西能把自己的脑袋炸上天,怕他失控。失控是什么样子?会像野兽一样吗?还是会像丽塔提到的“K420①号”那样,他见过自己的样子,卫生间的镜子里,白发,异瞳,还有一对藏不住的狐狸耳朵,和丽塔描述的K420①号很像,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和那个人有关系。

    那个K420①号,是为了阻止什么“空之律者”死的。听起来很厉害,像故事里的英雄。可他呢?他连楼梯都走得费劲,被人踢一脚就哭,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没有一点过去的记忆。没有记忆的灵魂,还算原来的灵魂吗?就像一张写满字的纸,被擦掉了所有痕迹,重新写上别的字,那这张纸还是原来的那张吗?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尖蹭着布料,有点痒。后背的钝痛还在,可心里的空落感更强烈,像有个洞,风从里面穿过去,凉飕飕的。他想起幽兰戴尔蓝色的眼睛,刚才在客厅里,那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亮得像浸在水里的宝石。她是不是在想,这个克隆体怎么这么没用?连站都站不直,还会哭鼻子。

    丽塔说,主教大人想让他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他们想要他成为什么样?成为另一个K420①号吗?可他不是啊。他怕疼,怕黑,怕陌生人的目光,甚至连打雷都会想躲起来。他怎么可能成为那个能徒手捏爆律者核心的英雄?

    他伸出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指很细,指节有点发红,这是下午攥紧纸巾、按住后背留下的印子。这双手能做什么呢?除了抱玩偶、擦眼泪,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帘轻轻晃,月光也跟着动,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想起刚才项圈的震动,像安抚的节拍。是丽塔吗?她在担心他吗?如果丽塔知道他现在在想这些,会不会觉得他不听话?会不会按下那个遥控器,让晶石发烫,甚至……炸掉他的脑袋?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冷战,赶紧抬手摸了摸项圈。晶石还是温的,震动也还在,没有变烫。他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更难过了——他的命,好像就系在那个小小的遥控器上,系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代替K420①号,那他永远都做不到;如果只是为了成为别人想要的样子,那他到底是谁呢?他不是K420①号,也不是一个真正的“时云”,他只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喜好、甚至连未来都由别人决定的克隆体,一个……人造人。

    地板有点凉,他把腿伸开又蜷起来,换了个姿势。狐狸耳朵垂在臂弯里,他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耳朵后面的绒毛,那里很痒,像有小虫子在爬。丽塔说他还不会控制耳朵,情绪激动就会冒出来。那现在呢?他现在很平静,可耳朵还是没缩回去,是不是连身体都在提醒他,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几颗星星还是亮得发虚,好像随时都会被夜色吞掉。他想起丽塔说过,K420①号也有狐狸耳朵,那时候的耳朵,会不会也像他这样,会因为害怕而耷拉下来,因为疼而发抖?还是说,那时候的耳朵,总是竖着的,像随时准备战斗?

    “我到底是谁啊……”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想当克隆体,不想当实验体,他想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想不用害怕项圈发烫,不用害怕别人的目光,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哪怕只是能好好地走一次楼梯,不用扶着扶手,不用一步一顿地疼。

    颈间的项圈突然又震动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些,像是在回应他。他抬手按住晶石,冰凉的暖意透过指尖传过来,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凉意。他不知道这震动到底是不是丽塔弄的,可他宁愿相信是。至少这样,他不是完全孤单的,至少还有人在担心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落地钟的“嘀嗒”声变得清晰起来。时云靠在衣柜上,闭上眼睛,狐狸耳朵轻轻搭在肩膀上。后背的疼痛还在,心里的疑问也还在,可他好像没那么难过了。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别人想要的样子,甚至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又多了一点属于“时云”的习惯。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他能感觉到月光的温度,能听见风的声音,能摸到颈间项圈的震动,还能……抱着那个有点发潮的狐狸玩偶。或许,他可以慢慢找答案。慢慢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慢慢学会控制耳朵,慢慢……弄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睁开眼睛,看向书桌上的狐狸玩偶。月光刚好照在玩偶的脸上,毛茸茸的耳朵和他的很像。他慢慢爬过去,把玩偶抱在怀里,绒毛上还带着他下午的眼泪味,有点咸,却很安心。

    “晚安。”他对着玩偶小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后背的钝痛还在,可他觉得没那么疼了。他把脸埋在玩偶的绒毛里,听着颈间项圈微弱的震动,像听着一个沉默的承诺。

    窗外的星星还是很少,可那几颗亮着的,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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