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刚把制服的最后一颗纽扣扣好,换衣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琥珀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伸出手:“好了吗?该走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衣服确实很合身,可他总觉得哪里不自在,尤其是领口蹭到脖颈时,会想起实验舱里冰凉的营养液。他点点头,跟着琥珀走出换衣间,视线不自觉地往实验室中央瞥了一眼。
奥托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站在控制台前,白色的衣服背对着自己,像一片静止的云。他似乎在看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偶尔在键盘上轻敲,发出细碎的声响。时云张了张嘴,想问“我们要去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问去向?
琥珀没给他犹豫的机会,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吧。”她的手很凉,指尖触到制服布料时,时云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还是被她牵着,一步步走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循环系统的嗡鸣,也隔绝了奥托的背影。走廊里的冷光灯照在两人身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地往前挪。时云偷偷看了眼琥珀,她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橙色护目镜遮住了眼睛,根本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他终于忍不住问,声音比刚才在实验舱里稍微清晰了些,却还是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琥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护目镜镜片反射着灯光:“主教大人安排的住处。”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浮空岛地面,比地下实验室舒服。”
浮空岛?时云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想象不出“地面”是什么样子,只觉得“舒服”这个词很陌生,从他有意识开始,接触到的只有实验舱的冰凉和实验室的空旷。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琥珀按了下行键,金属门“嘀”一声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她拉着时云走进去,按下了标着“地面层”的按钮。电梯启动时轻微晃了一下,时云没站稳,踉跄着往琥珀那边倒,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这次没立刻松开,而是等电梯平稳后才收回手。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重力。”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过几天就好了。”
时云点点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K420”手环硌得慌,可他不敢摘,奥托说这是身份的证明,他怕摘了就成了“无身份者”,被扔回那个冰冷的实验舱。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时云数着那些数字,心里却越来越慌,像有只小鼓在咚咚敲。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另一个实验室?还是像琥珀说的“舒服的住处”?
“叮——”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股不同于地下实验室的气息涌了进来,不是消毒水和营养液的味道,而是带着点风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时云下意识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刺得眯起了眼。
外面是亮堂堂的世界。金色的阳光铺在地面上,像一层融化的金子,远处有浮空的平台和穿梭的飞船,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朵白云。这和他想象中的“地面”完全不一样,没有冰冷的金属墙壁,没有闪烁的指示灯,只有温暖的光和流动的风。
“阳光。”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惊讶。
琥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直:“第一次见?”
时云点点头,抬手挡在眼前。阳光透过指缝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不像实验室的冷光灯那样刺眼,反而有种温柔的暖意,顺着皮肤钻进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想起刚才在实验舱里闪过的模糊画面,好像也有这样的阳光,还有笑着的人。
“走吧。”琥珀拉了拉他的手,这次没那么用力,只是轻轻带着他往前走。
时云跟着她走出电梯,脚踩在铺着石板的路上,触感比实验室的金属地板温暖得多。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路边有不知名的绿植,叶子上沾着露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远处有穿着天命制服的人走过,说说笑笑,声音轻快;还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抱着文件匆匆赶路,和地下实验室里那些沉默的人完全不同。
这里很热闹,也很鲜活。时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羡慕,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而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只能被人牵着走。
琥珀似乎没在意他的走神,只是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他们穿过一片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的花园,走过一条有喷泉的小径,周围的建筑渐渐从高大的办公楼变成了低矮的住宅。时云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阳光晒得后背有点暖,脚步也从一开始的虚浮变得稳了些。
直到琥珀停下脚步,他才抬起头。
眼前是一栋小别墅。米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口有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玫瑰,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别墅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女仆装,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的腿上裹着黑色的丝袜,线条匀称。她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发梢微微卷曲,最惹眼的是她的眼睛,像浸在酒里的红宝石,此刻正弯成好看的弧度,看着他们。
“琥珀大人。”女人的声音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您来了。”
琥珀点点头,松开了时云的手:“人我带来了。”
女人的目光落在时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掩饰过去,变成了温和的笑意:“这位就是时云吧?真可爱。”
时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往琥珀身后缩了缩。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尤其是对方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丽塔·洛丝薇瑟。”琥珀看着女人,语气依旧清冷,“主教大人的命令,从今天起,由你负责照顾他的起居。”
“是,我明白。”丽塔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贵族女仆,“主教大人已经通过通讯器告知我了。请琥珀大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时云少爷的。”
琥珀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按时给他检查身体”“不要让他乱跑”之类的话。丽塔都一一应下,态度恭敬又认真。时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发懵,这个叫丽塔的女人,看起来很温柔,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虽然带着笑,却像在打量一件珍贵的藏品。
“那我先走了。”琥珀说完,最后看了时云一眼,转身就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庭院里只剩下时云和丽塔。
丽塔转过身,重新看向时云,笑容比刚才更柔和了些:“时云少爷,我们进屋吧?外面太阳大,晒久了不好。”她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时云的手腕。
她的手很暖,和琥珀的冰凉完全不同,指尖带着点玫瑰的香气。时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轻轻按住:“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她的声音很软,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以后我就是你的贴身女仆啦,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