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砸在黑曜石地面上的声响,时云是听不见了的。
左耳孔涌出的温热液体早已糊住了脖颈,混着腹部伤口渗出来的血,在衣襟上凝出暗沉的色块。他只觉得左臂断口处的灼痛像疯长的藤蔓,顺着神经往天灵盖爬——亚空之矛残留的崩坏能还在啃噬肌肉,白骨刺破皮肤的地方泛着诡异的惨白,可他握着塔纳托斯的右手,却比刚才更稳了些。
空之律者的嘲讽直接撞进脑海时,金眸里的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可时云看着那双眼,突然想起圣芙蕾雅学园的午后,琪亚娜偷翻墙去学校外面玩被抓包,也是这样睁着眼装无辜,只是那时的眼尾带着点红,不像现在,冷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放弃?”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喉结滚了滚,没发出声音。耳膜破了之后,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索性便闭了嘴。
淡银色的装甲碎片涌出来时,姬子正好劈开身前的两柄亚空之矛。她偏头看了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左肩时,她握太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又抿紧唇,将三柄刺来的矛逼得后退半尺。
时云没错过她那瞬间的颤抖。他对着姬子的方向轻轻摇头,同时双眼开始泛起一红一蓝色的光芒,丹田处的崩坏能便跟着翻涌,可预想中该破土的红玫瑰连影子都没冒出来。
他心里了然。空之律者的领域铺得太密了,紫色的崩坏能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这片空间锁得死死的,他的玫瑰根本扎不下根。
“徒劳。”空之律者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没了你的小把戏,你以为凭你们这点能耐,能碰到我一根头发?”
时云没理她,只是转头看向姬子。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个正着,姬子的眼神顿了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她懂他的意思,领域用不了,就只能硬拼。
时云也点了点头,视线往姬子左腿的装甲侧袋扫了一眼。那里鼓着个小小的弧度,是弑神之枪藏在里面。
空之律者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金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看来得让你们彻底明白,什么叫绝望。”她指尖轻抬,原本悬在半空的六柄亚空之矛突然散开,紧接着,周围的虚空裂开了七八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矛尖从里面探出来,竟有二十多柄!紫金色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空气里的崩坏能翻涌得像要下雨前的闷雷。
姬子往他身边靠了半步,太刀横在胸前,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时云知道她是在说“小心”,就像以前每次训练遇到硬茬,她都这么撞他一下似的。他反手拍了拍姬子的手背,掌心碰到她装甲上的凹痕——那是刚才挡矛时被砸出来的,还热乎着。
就在这时,时云突然动了。
他没去管那些悬在头顶的亚空之矛,而是猛地转身,拖着塔纳托斯冲向空之律者!断臂处的血顺着装甲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可他跑得极快,像支离弦的箭,连空之律者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敢直冲过来。
“找死!”
空之律者冷哼一声,指尖连点,五柄亚空之矛立马分解成光带组成屏障挡在身前。时云却像是没看见,非但没减速,反而将塔纳托斯举过头顶,刀身的红光爆闪,那些缠在刀身的银荆棘疯了似的往上爬,顺着他的手臂缠到肩膀,把断口处的血都勒住了几分。
“阿云!”姬子的嘴唇剧烈开合着,时云看见她眼底的惊惶,却没回头。他知道姬子懂他,他必须吸引空之律者所有的注意力,必须让她把所有的亚空之矛都调过来拦他,只有这样,姬子才有机会绕后。
“铛!”
塔纳托斯劈在亚空之矛的屏障上,震得时云右手发麻,虎口瞬间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可他没退,借着反作用力侧身,躲过从侧面刺来的矛尖,同时将刀身一横,硬生生架住了另外两柄矛。
“有点意思。”空之律者的语气里多了丝兴味,却也多了丝狠戾,“既然你这么想送死,我就成全你!”她抬手对着时云的方向一按,一股巨大的压力突然袭来,像是有座山压在了他胸口,时娅装甲的能量纹路瞬间暗了下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时云咳出一口血,血溅在刀身上,和红光混在一起,竟显得更艳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空之律者的崩坏能太强了,他的装甲撑不住几下,可他还是咬着牙,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往侧后方让了半寸。
空之律者果然上钩。一柄亚空之矛像毒蛇似的窜出来,直刺他的左肩断口!那里没有装甲保护,只要刺中,崩坏能就能顺着伤口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就是现在!”
时云在心里嘶吼着,同时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将塔纳托斯往旁边甩过去。刀身带着破空的风声,撞向那柄刺来的亚空之矛,将它的轨迹撞偏了半寸,而他自己,却因为这一下失去了平衡,硬生生挨了另外两柄矛——一柄刺中了他的右腰,另一柄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死死盯着姬子的方向——姬子动了!
就在他吸引了所有亚空之矛注意力的瞬间,姬子像道红影,踩着那些被他撞偏的矛尖往前冲。她右肩的伤早就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太刀上,可她握刀的手稳得像钉在骨头上,左腿侧袋的装甲片已经弹开,露出里面的弑神之枪。
“想偷袭?”空之律者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刚要调矛去拦姬子,时云却突然扑了过去。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空之律者的手腕,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枷锁,硬是缠住了她的动作。
“放开我!”空之律者又惊又怒,体内的崩坏能疯狂翻涌,时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震碎了,右腰的伤口疼得像有无数把小刀在搅,可他就是不松手,反而咬着牙,将脸凑到她面前——他想让她看清楚,他眼里的火焰,不是她能浇灭的。
“姬子老师!”他扯着嗓子喊,明知自己听不见,却还是想把声音送出去,“快!”
姬子冲到了!
她离空之律者只剩一步,左手的弑神之枪已经抽了出来,银亮的针剂在光线下闪着冷光。她瞄准了空之律者的脖子,那里是崩坏能波动最紊乱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把药物打进去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空之律者突然笑了。
她没去管缠在身上的时云,而是猛地抬膝,狠狠撞向姬子的小腹!姬子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疼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弑神之枪偏了偏,擦着空之律者的肋骨飞了出去,掉进了远处的碎晶体堆里。
“不!”
时云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想推开空之律者,可她的手腕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空之律者低头看着他,金眸里满是冰冷的笑意:“我说过,徒劳的坚持。”她抬手对着时云的胸口按下去,紫金色的崩坏能像道光柱,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
时云闭上了眼。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可他不后悔——至少他给姬子争取了时间,至少……
“铛!”
一声闷响传来,时云没感觉到疼,反而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震颤。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姬子挡在了他面前!她用太刀硬生生架住了那道崩坏能光柱,刀身弯曲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的嘴角溢出血丝,却还是死死咬着牙,对着他摇了摇头。
“老师……”时云的眼眶红了。
空之律者看着挡在时云面前的姬子,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你们就这么想死在一起?”
姬子没说话,只是突然发力,将太刀往旁边一挑,硬生生把崩坏能光柱引向了旁边的晶体堆。“轰”的一声,晶体堆炸开,碎石四溅,她借着这股力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