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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次,她晚上睡不好。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做噩梦了。
我没多想。
有几次,她白天没精神。
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困了。
我也没多想。
还有一次,我看见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捂着胸口,脸色很差。
我跑过去问她,她立刻把手放下来,笑着说没事,刚才跑太快了,岔气了。
我相信了她。
我全都相信了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抱着她,声音发抖。
她睁开眼,看着我,笑了。
“爸爸……小月不想让你担心……”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傻孩子,”我抱紧她,“你才是我最担心的啊。”
毛凯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尽力。”
他尽了力。
他用了他所有能用的药,试了他所有知道的方法。
但小月的病一天天加重,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越来越短。
有时候她会疼得浑身发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有时候她会昏迷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有时候她会突然抽搐,嘴里吐白沫。
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秦小小每天都来看她,给她带她最喜欢的小玩意儿——一颗漂亮的石头,一片奇形怪状的树叶,一只用铁丝拧成的小鸟。
小月看见那些东西,会笑一笑,说:“谢谢小小姐姐。”
然后秦小小就会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那天晚上,小月忽然清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从前。
“爸爸。”
“嗯。”
“我想出去走走。”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我抱起她,走出基地,走到楼顶。
夜风很凉,但她的身体更凉。
我抱紧她,让她靠在我怀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爸爸,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
“星星。”她笑了,“妈妈说过,死了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爸爸,你看,那么多星星。”
灰蒙蒙的天,什么都没有。
但我还是说:“嗯,看见了,好多星星。”
她靠在我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爸爸,我要去找妈妈了。”
我的身体僵住了。
“小月……”
“爸爸,你别难过。”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我狼狈的脸,“小月会变成星星的,一直在天上看着爸爸。”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伸出小手,替我擦掉脸上的泪。
“爸爸,谢谢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她第一次叫我爸爸时那样开心。
然后她从我怀里挣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再见。”
她转身,跑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小月!”
她跑得很快,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我追着她,一直追到楼下,追到街上,追到废墟之间。
她的身影在前面跑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拼命追,拼命喊,但她没有停下。
最后,她跑到一个废弃的建筑里,消失了。
我追进去,四处寻找,喊着她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我终于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找到了她。
她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我跑过去,抱住她。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脸上还带着笑,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我抱着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
又黑了。
又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只知道有人来了,又走了。
有人说话,我听不清。
有人拉我,我挣开了。
最后,是秦小小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小月,看着狼狈的我,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蹲下来,把小月的手握住,轻轻地,像小月以前握住她的手那样。
然后她哭了。
她哭得很小声,很压抑,像是怕吵醒谁。
她的眼泪滴在小月手上,一滴,两滴,三滴。
我看着那些眼泪,忽然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抱起小月,站起来,往外走。
秦小小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我把小月埋在了基地后面的小山坡上。
那里能看到我们住的楼,能看到灰蒙蒙的天,能看到远方模糊的城市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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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秦小小在小土包前放了一颗漂亮的石头,一片奇形怪状的树叶,一只用铁丝拧成的小鸟。
我轻轻将她母亲的银戒指放在土堆上,希望她的妈妈能够一直陪伴着她。
“小月,”她说,“姐姐会想你的。”
她转过身,看着我。
“叔叔,小月说过,她会变成星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我点点头。
“那你别难过了。”她说,“小月不喜欢你难过。”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月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你饿不饿?我有吃的。”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了。”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爸爸,有大个子叔叔,有毛叔,有好多好多人。”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我不再那么痛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
小月走了之后,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但又不是一个人——基地里的人都在,毛凯,张三闰,徐雷,孙一空,秦小小,还有后来加入的那些人。
李二狗也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但他回来的时候,孙一空拍着他的肩膀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我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那种奇怪的气氛消失了。
后来,队伍越来越壮大。
李宇航和燕子,一对夫妻。
男的沉默寡言,女的泼辣能干。
他们是从南边逃过来的,一路走一路死,最后就剩他俩。
燕子做饭好吃,李宇航会修东西,都是有用的人。
赵七棋和孙锦鲤,也是一对夫妻。
不过他们跟李宇航那对不一样,话多,爱热闹,整天吵吵闹闹的。
赵七棋会算账,孙锦鲤会缝衣服,也是有用的人。
孙智,一个腿都少了一个的,瘦得像根竹竿,但脑子好使,记路特别厉害。
去过一次的地方,再远都能找回来。
杨斯城,三十来岁,当过兵,会打架,会开枪,是个狠角色。
但他不爱说话,整天板着脸,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于中,跟杨斯城正好相反,话痨,一天到晚嘴不停,能把人烦死。
但他有个好处——乐观。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找到乐子,让大家笑一笑。
李伟,四十多岁,以前是个保安。
他教大家认字,教大家算数,教大家一些末世里用不上的知识。
但没人嫌他,因为他讲的东西有意思,能让人暂时忘掉外面的世界。
吴陆洋,二十出头,瘦小,胆子也大。
他跑得还快,比感染者还快。
每次出去找物资,他都负责探路,一有危险就跑回来报信,从没出过错。
提午朝,算不上最后一个来的。
他是被李二狗带回来的,据说是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里找到的。
那时候他快死了,李二狗愣是把他背了回来,毛凯救了他七天七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有个本事——治愈异能。
是真的治愈。
他能让伤口快速愈合,能让断骨重新接上,能让一些病不治而愈。
他的异能不是万能的,有些病治不了,有些伤救不回,但已经很厉害了。
他来之后,毛凯的工作轻松了很多。
有一天,提午朝看着我的手,忽然说:“你这手指,我能治。”
我愣了一下。
“治?怎么治?都切了那么久了。”
“慢慢长出来。”他说,“我试过,能行。”
我半信半疑,但还是让他试了。
他每天给我治疗,用他的异能刺激我断指的地方。
一开始没感觉,后来有点痒,再后来,真的长出了一点点的肉芽。
一个月后,我的三根手指重新长了出来。
虽然比原来的短一点,虽然不太灵活,但它们真的长出来了。
我看着那三根新生的手指,忽然想起小月。
如果早点遇到提午朝,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我不知道。
毛凯说,小月的病不一样,那是病毒潜伏,不是普通的伤。
提午朝能不能治,谁也说不准。
但我知道,这个问题会一直在我心里,永远没有答案。
日子继续过。
我和毛凯成了后勤员。
他管药,我管物资。
我们俩配合默契,他把基地里所有人的健康状况摸得清清楚楚,我把物资管理得井井有条,谁也别想多拿一点,谁也不会少分一点。
这活儿不轻松,但也没人小瞧我们。
在这末世里,管药和管物资的人,比出去找物资的人还重要。
没有我们,他们出去拼命,回来可能就没命。
有一天,毛凯忽然说:“王宇,你还记得当初我叫你什么吗?”
“叫什么?”
“王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叫了,早不是了。”
“是啊,”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咱们都变了。”
我点点头。
变了。
那个亿万富翁王宇,早就死了。
那个被保镖囚禁的王宇,也死了。
那个带着小月东躲西藏的王宇,还活着,但也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后勤员王宇,是基地里普通的一员,是这群人的同伴。
这就够了。